“傻孩子……胡说些什么！”朱洁玉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哽咽，却努力维持着一种强硬的温和，“什么拖累不拖累！”
“这儿是你的家！永远都是！”
“天塌下来，也有爸妈给你顶着！”
“不……”柳雯用力摇头，泪水随着动作甩落，溅在沙发的罩布上，留下深色的印记，“不一样的……爸他……那些事……我自己……”
她语无伦次，混乱的恐惧和巨大的愧疚交织，“我自己酿的苦果……自己尝……”
“我知道。”阳台方向传来柳璜沙哑、低沉的声音。
他不知何时已经转回身，目光沉静地、甚至带着一种反常的平静。
他的脸色依旧灰败，眼里的血丝未退，但方才那股焚天毁地的暴怒似乎被某种更深沉、更决绝的东西压了下去。
他一步步走回客厅，每一步都沉重得仿佛踏在泥沼里。
他没有再靠近，在距离母女俩几步远的地方站定，目光落在柳雯满是泪痕和绝望的脸上：“债台高筑，嗜赌，家暴，高利贷，泼红漆，威胁，典当房子……”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深渊里捞出来的石子，冰冷而沉重，“无非是想要钱，何狄敢要我们的命吗？”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此刻没有畏缩，只有一片近乎死寂的、看透一切的凛然，“你回来是对的。”
“从今天起，就住在我们这里。”
“哪儿也不许去。”
“钱，我们想办法。”
“命……”他嘴角勾起一个极其冷硬、毫无温度的弧度，“他也得有那个本事来拿！”
柳璜的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柳雯混乱的思绪，也让她那颗被愧疚和恐惧占据的心，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
父亲眼神里那种近乎灰烬般的平静和决然，他不再是那个或许带着些功利心、攀附权贵的父亲。
他被逼入了墙角，剥去了所有的虚饰，只剩下了一个父亲守护子女的、最原始也最坚硬的本能。
“你爸说得对！”朱洁玉的声音不再颤抖，反而带上了一种豁出去的坚定，“你回来，是对的！”
“听你爸的！就住在这里！我们一家人，在一起！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她说着，拉着柳雯的手，试图让她重新坐下。
目光落在柳雯身上那件单薄、廉价、早已被泪水浸透的外套上，眉头深深皱起，“看看你，穿的什么衣服！这么冷的天，冻坏了怎么办？”
“快脱下来！妈去给你找件厚的！”
她不由分说，开始帮柳雯脱下那件散发着湿冷气和霉味的薄外套。
手指无意间碰到柳雯手臂上的旧伤处，即便隔着两层衣物，也能感觉到指尖下微微的凹凸不平。
朱洁玉的动作猛地一滞，眼圈瞬间又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