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枝条上那两片还没有完全展开的嫩叶在越来越亮的光线里微微颤动着,
像是正在适应第一次接触到的空气。
母树的树冠笼罩在它们上方,晨光被层层叠叠的叶片切割成细碎的光斑,
落在那一小片新翻开的泥土上。
枝条的根部和母树的根是连在一起的,它能感觉到母树树根里那些正在缓慢流动的荧光,
就像之前她把手掌贴在母树树干上时感觉到的那样。
莫雨珊走回屋里,拿了那本旧笔记本出来,坐在石凳上,
把那根枝条的位置、颜色、高度都记了下来,然后在最后一行写道:
“从母树根部分出,距离主干大约两尺。
两片嫩叶,尚未展开,颜色浅褐带微绿,表面有极细绒毛,触感柔软,有微弱荧光。
和观测站分株苗根上那根新枝,同一天长出来的。”
她写完之后把笔放下,看了看院子里的十二棵小苗。
最高的那棵已经有她小腿高了,茎上那圈浅褐色的纹路更明显了,
像是正在形成第一圈完整的年轮纹。
她站起来,走回母树前,蹲在那根新枝条旁边,看着它。
它的生长速度比母树上任何一根枝条都要快,在午后的光线下,
顶端那两片嫩叶已经展开了其中一片,露出的叶面上有两道极细的淡金色纹路,
像是沿着叶脉行走的微光。
她没有再伸手碰它了。
她只是坐在石凳上,看着那根枝条,心里想的不是它长得多快,
而是它从母树根部冒出来这件事本身意味着什么。
母树在用它自己的方式向外延伸,不是在树冠上长新枝,而是在地下,
在看不见的地方,悄悄把根伸出去,然后在自己觉得合适的地方,让一根新的枝条探出地面。
没有人指示它这么做,也没有人给它划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