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兰华连眼皮都没抬。
她伸手抓起旁边的一卷麻绳,头也不抬地扔了过去,正中朱棣的膝盖。
“嗓子痒就去外头喝口凉风。别把唾沫星子喷在我的紫貂皮上,这可是要带给姑母的。”
朱棣一把接住麻绳,差点被这句话气得背过气去。
他从红木箱子上跳下来,大步流星地走到书案前,双手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桌面剧烈震颤,砚台里的墨汁溅出来两滴,精准地落在了马兰华刚写好的礼单上。
马兰华终于停下了拨算盘的手。
她抬起头,那双清明的杏眼死死盯着那两团黑墨,眼神瞬间降温到了冰点。
完了。朱棣在心里疯狂拉响警报。
他赶紧伸出袖子,试图去擦那两滴墨水,结果越抹越黑,直接把“老参”两个字糊成了一团黑炭。
“你到底要干嘛?”
马兰华把笔往笔洗里一扔,身体往椅背上一靠,语气里透着十足的疲惫和嫌弃。
朱棣挺直了腰板,试图找回燕王的威严。
“我们后天就要成婚了。整个燕王府张灯结彩,连门口的石狮子都绑了红绸。”
他伸出手指,用力点了点桌面。
“结果你在这里干什么?你在算计带几张皮子回金陵!你有没有一点马上要当新娘子的自觉?”
马兰华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皮子不带够,姑母冬天腿疼犯了怎么办?再说了,婚礼的流程不是礼部和张玉他们都对过了吗?我还要干嘛?”
朱棣被噎得一口气卡在喉咙里。
他原地转了两圈,指着自己的鼻子大声抗议:“你要干嘛?你要紧张!你要害羞!你要满心欢喜地期待跟我拜堂!”
库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门外的冷风呼呼地刮着,一只麻雀从窗外飞过,发出一声极其嘲讽的鸣叫。
马兰华极其缓慢地眨了眨眼。
“我为什么要紧张?这半年我们天天在一个屋檐下啃糙米饭、算砖头账,你身上哪根骨头断过我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