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哲看了一眼墙上的施工进度表。跨江大桥的缆体验收是整个工程的关键路径节点——试缆过不了,主缆不能编,桥面不能架。工期往后推一天,几十家配套单位的进场时间跟着全部重排。
“你现在在车间?”
“没走。”
“锁了没有?”
“封了。我让所有人退了场,把大门从里面锁上了。”
“别动任何东西。我现在过来。”
苏哲到编织车间的时候是凌晨零点四十分。
车间在新区东区三号地块——两百多米长的钢结构大棚,半夜里灯火通明。大门外面站着两个保安,赵长林交代过的,任何人不准进。
苏哲敲了三下门。门从里面打开。
赵长林穿着一件灰色旧毛衫,袖口磨出了线头。他领着苏哲走到车间中段。
全尺寸试缆悬在拉伸设备的两个锚固端之间。两百米长,直径一百二十毫米,银白色的碳纤维在灯光下反着冷色的光泽。以双螺旋嵌套构型编织而成——赵长林的心血,花了小半年攻出来的方案。
拉伸设备的数显屏上定格着最后一组数据:载荷95%,位移曲线,温度监测值。
声发射传感器的记录仪在旁边的工作台上。赵长林把里面的波形导出来打印在A3纸上,三张纸拼在一起,铺满了半张桌子。
他指着第二张纸中间一段:“这里。九点零七分。载荷93.2%。”
苏哲凑过去看。
波形图上,在一段几乎平直的基线中间,突然冒出一个尖峰。高度不算极端,但宽度窄、上升沿陡——是一种骤然释放能量的特征。
“碳纤维断裂的波形是什么样的?”
赵长林从旁边拿出另一份打印件——文献里的标准断裂波形图,他早就备好了。
两张图并排放。
相像,但不一样。异常信号的主频比典型断裂波形偏低了大约十五千赫兹,持续时间也长了零点一秒。
赵长林用铅笔在两张图之间画了条虚线连接:“如果是断丝,主频应该在一百到一百四十千赫兹区间。这个信号集中在八十到一百二十。有交叠,但峰值位置不在同一个点上。”
“所以不是断丝?”
“如果我能百分之百确认不是,我不会半夜给你打电话。”赵长林把铅笔搁下来。“八十到一百二十这个频段,除了断裂以外,还有两种可能——基体开裂和界面滑移。基体开裂意味着环氧树脂层出问题,也不好。界面滑移相对安全,属于构件在首次高载荷下的正常调整行为。但我没法光凭波形区分。”
苏哲在桌边站了三十秒。
“你需要什么?”
“时间。拆一截样品做金相分析,逐根检查纤维有没有断的。两百米的缆我不可能全拆——取中段一截,二十厘米。加上显微镜检查的工时,至少三十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