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影子瘦削而修长,在客店廊下挂着的被风吹得明明灭灭的灯笼光影里,宛如鬼魅。
刀疤脸的脚步猛地顿住,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
“夜深露重,脚步匆匆,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么?”
那声音平淡温和,听不出喜怒,却像根冰锥,狠狠扎进刀疤脸的耳朵里。
刀疤脸闭上了眼。
来了。
终究是来了。
灭口的时候到了。
他没有求饶,也没有反抗。
他知道,在这个怪物面前,任何挣扎都是徒劳的,只会让自己死得更难看。
只是……阿禾怎么办?
程香主临终托付,他还没能帮上忙,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见了人,连声招呼也不打,真是没有礼貌。”那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责备。
刀疤脸猛地睁开眼,视死如归地转过头,看向那个站在阴影里的人。
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外人眼里瞎了眼睛,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但谁能想到,这看似人畜无害的书生,竟然是人前人后,最最恐怖的存在。
他想起了那晚。
总舵主铁横江惨死,他趁夜下山探路,看能不能找到出路,好回广陵求援。
然而山路难行,根本走不了,他只好回转。
可刚走到庙门附近,就撞见了那让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破庙前的雪地上,那个叫韩五的汉子直挺挺地站着,一动不动,脸上是极度扭曲的恐惧,仿佛被无形的鬼魂攫住了心神。
而王之,那个瞎眼书生,就站在十几步开外的地方,背对着他,甚至没有回头。
刀疤脸看得清楚,韩五的眼眶里,两颗眼珠像是被看不见的手指硬生生抠了出来,血淋淋地挂在脸上。
韩五痛苦到极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身体却依旧无法动弹分毫。
这简直是非人的折磨。
可是这书生,却仿佛乐在其中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