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纽的磨损痕迹、边角一处细微的磕缺,都与王勋平日所用分毫不差。
“这不是我盖的。”王勋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铁锈般的嘶哑。
他猛地抬头,看向坐在侧首的刘宏,“刘宏!你当日也在场!我可曾提过改道西山?”
刘宏,元老派的领袖,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紫棠色锦袍,手里捻着一串油光水滑的沉香木念珠。
他脸上皱纹深如刀刻,此刻却舒展着,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忧虑。
“王老将军息怒。私印机密,老朽岂能常见?只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内其他几位面沉如水的营田使,“只是近来军中颇有议论,说世子推行‘均田新法’,伤了老兵根本,致使人心浮动。老将军月前在营田司衙门,似乎也曾酒后慨叹,说‘无恒产者无恒心,田若不世袭,兵如何肯死战’?”
帐内温度又降了几分。
几位跟随王勋多年的老部下脸色变了,有人想开口,却被身边人死死按住。
卫渊终于抬起眼。
他没看刘宏,也没看王勋,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只扁平的黄铜匣子。
匣盖弹开,里面嵌着一盏造型奇特的灯——灯座似玉非玉,灯芯处没有火焰,只有一颗鸽卵大小的淡紫色晶石。
他指尖在晶石侧面某个凹槽轻轻一按。
嗤——
一道纯粹、凝练、甚至带着几分妖异的紫光,笔直照射在那份盖着“勋”字印的调令上。
起初并无异样。
但三息之后,紫光笼罩的纸面区域,开始浮现出极淡的、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纹理。
那纹理并非墨迹,而是纸张纤维本身透出的、仿佛水渍般的复杂图案——细密的菱形套环,环内有隐约的飞鸟纹,鸟喙指向处,是一个微小的篆字:齐。
南齐内府特供“澄心堂纸”的防伪水印。
王勋的呼吸停了。
他死死盯着那在紫光下无所遁形的水印,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
他的私印,盖在了南齐的纸上?
这怎么可能!
他的印从不离身,除了……
“去年腊月。”林婉的声音忽然响起,清冷如冰泉击石,“你醉酒坠马,印囊磕在营门石墩上,印纽那处新添的裂痕,是那时留下的。养伤七日,印在何处?”
王勋身体一晃,如遭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