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邺城城外黑山军主营大帐之内,烛火摇曳,光影斑驳。
帐中无风,却寒意刺骨。
张燕独立于帅案之前,身上的战甲尚未卸去,甲胄上还沾染着未干的血渍与尘土,满身疲惫,更满心沉郁。
他俯身凝视桌案上摊开的偌大冀州舆图,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各州郡、山川、城池、驻军据点,各处红色标记的僵持战场刺眼无比。
一路东出的大好局势,短短半月便彻底陷入停滞。
数万黑山健儿浴血厮杀,换来的却是寸步难行、损耗惨重的僵局。
帐内死寂无声,唯有烛火噼啪作响,映得张燕面色阴沉如水,眼底藏着浓浓的不甘与凝重。
他很清楚,这般僵持,便是等死。
黑山军根基在群山,不善久战攻坚,粮草补给有限,将士皆是山林健儿,经不起长时间的消耗战、围城战。
而李渊的唐军底蕴深厚,各州郡府兵源源不断补充,城池坚固、粮草充足,越拖越稳,越守越强。
若是战局再无突破,不出一月,黑山军锐气尽失,军心涣散,届时唐军援军北上、各路联军溃散,黑山数万大军必将全军覆没,尽数埋骨河北平原。
“传诸将即刻入帐议事!”
良久,张燕抬起头,眼底阴霾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决绝的锋芒,低沉的号令响彻死寂大帐。
僵持的战局,必须破局。哪怕倾尽所有,也必须在唐军主力回援之前,撕开一道生路!
传令兵领令疾驰而出,夜色之中,新一轮的生死博弈,悄然拉开序幕。
与此同时,邺城议事堂。
钟明伫立在巨大的河北舆图前,指尖落在邺城之上,目光幽深,神色沉静。
“张燕联军看似四面合围,实则外强中干、各怀鬼胎,破绽百出。”
钟明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极具穿透力,“乌桓贪利无谋,公孙瓒格局狭隘,汉军坐观成败,黑山军孤军苦战、后继无力。看似烈火燎原,实则只需稳住战局、拖延时日,其联盟自会分崩离析。”
“待黑山军锐气耗尽、联军内乱之际,便是我大军出城,一战定河北之时!”
帐下众人豁然开朗,齐声领命。
中原战局继续僵持固守,只待河北战局自溃。
南北两地,一静一动,一守一耗,一场关乎河北归属、天下格局的终极拉锯战,彻底陷入白热化的生死对峙。
夜色如墨,笼罩千里河北大地,南北数十处战场的厮杀呐喊渐渐被沉沉夜色裹挟,却无半分安宁气息,唯有紧绷到极致的肃杀,弥漫在每一寸山川原野。
邺城城外黑山军主帅大帐灯火通明,将帐中人影映照得棱角凌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