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请战之声此起彼伏,人人战意高昂,皆愿奔赴北疆平乱。
李渊缓缓抬手,压下众人的请战之声。
他指尖轻轻敲击冰凉的案几,节奏缓慢而沉重,双目沉沉,低头凝视桌案上的中原舆图,心中飞速权衡利弊。
此刻唐军此刻集结于河南之地,三面被汉军围困,旋门关战事僵持不下,每一寸防线皆是浴血守住。
若是大规模抽调大军北上驰援河北,中原防线必将出现巨大破绽,壁垒空虚,兵力不足,僵持的战局会瞬间崩塌。
关外汉室朝廷的大军必然会抓住千载良机,大举挥师进攻,全线压境。
届时唐军南北受制,腹背受敌,中原根基动摇,河北战局未平、中原再燃战火,处境必将凶险百倍,此前经营的中原布局、耗费无数兵马粮草打下的基业,尽数付诸东流。
战局博弈,一步错,便是满盘皆输。
李渊心中思绪万千,瞬息便想通其中关键,沉声道:“中原战局僵持胶着,大军绝不可贸然回撤。一旦大军北上,防线溃败,汉室大军趁虚而入,我军腹背受敌,再无翻盘之机。”
他稍作沉吟,目光锐利,迅速定下应急对策,沉声传令:“八百里加急传我军令!命河北各州郡守将固守城池,扼守山川要道,不许擅自出战、轻易弃城!各州郡团练使即刻整编当地府兵、乡勇,坚守本土,城在人在,城亡人亡,死守待援!”
“再令:北疆周丁、河间牛奋两部兵马,就地结阵固守,相互牵制敌军,不许主动开战,拖延战局,以待时机!”
一道道清晰严厉的军令快速拟定,交由信使。
数十名信使持令快步奔出大营,翻身上马,快马扬鞭,分赴各地,星夜传递军令。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远水难救近火。
河南大军深陷中原战场,路途遥远,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抽调兵力驰援河北腹地。
河北战局,只能依靠本土守军苦苦支撑,以死守换时间。
邺城城下,攻防战事早已进入白热化阶段,惨烈至极。
张燕亲赴城下督战,身披重铠,手持长刀,身先士卒,亲自带领数百精锐死士攀梯攻城,冲锋在前,悍不畏死。
黑山军将士久居深山,常年攀山越岭,体魄坚韧,耐力远超寻常兵马,更不惧艰险。
一轮轮兵马轮番强攻,昼夜不息,持续猛攻邺城城墙。
城头唐军守军拼死死守,箭矢如雨,滚木擂石不断砸落,火油倾泻、烈焰熊熊,无数黑山将士或中箭坠梯,或被巨石砸伤,或葬身火海,前仆后继,死战不退。
城墙之上,鲜血层层浸染,顺着砖石缝隙流淌而下,染红整面城墙。
城头城下尸骸堆积如山,惨烈的厮杀声、凄厉的哀嚎声、震天的呐喊声昼夜交织,不绝于耳,整座邺城沦为人间炼狱。
奈何邺城乃是冀州第一雄城,城高墙厚,壁垒坚固,守军皆是唐军精锐,意志坚定、死守不退。
数轮拼死猛攻下来,黑山军伤亡惨重,却始终难以攻破城门、踏入城内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