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李渊亲手培养的暗部密探,隐匿军营数月,扎根在河内降部周遭,日夜监视动静,洞悉所有异动。
此刻,帐中每一句谋逆之语、每一声反叛呐喊、每一条筹谋计策,皆被他们屏息凝神,一字不落尽数收录。
几人眼神冰冷无波,面上不见丝毫动容,待帐内密谋进入尾声,便借着夜色掩护,身形起落如飞,悄无声息脱离河内营地,飞速向着中军大帐疾驰而去,全程隐匿踪迹,未留下半半点破绽痕迹。
中军主营灯火通明,亮如白昼,与河内暗帐的阴诡躁动截然不同。
大帐之内肃穆寂静,无半分杂音。
李渊一身紫黑主帅常服,腰悬佩剑,端坐在帅案之后。
烛火摇曳,映在他沉稳深邃的眉眼之上,神色平淡若水,不见喜怒,周身气场沉稳如山,自带掌控万物的磅礴气度。
数名密探躬身入帐,双膝跪地,将河内诸将聚众谋逆、决意反叛的所有细节,一五一十、巨细无遗地尽数禀报。
话音落尽,大帐内死寂无声。
李渊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冷的剑柄纹路,动作舒缓悠然,久久未曾言语。
表面平静无波,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却飞速掠过一抹刺骨冰寒的杀机,冷冽凌厉,暗藏雷霆。
对于河内降部的异心,他从来心知肚明。
自这群并州余孽归降之日起,他便查清了众人底细——皆是当年并州被屠世家的残余余众,身负血海深仇,归降只是迫于兵临绝境的无奈之举,心底从未有过半分臣服忠义。
此番连续七日驱动河内军强攻函谷关,以险峻关隘消耗其兵力,以严苛军法震慑其人心,从来都不是单纯的攻城部署,而是他蓄谋已久的削藩之计。
他要的,便是借战火之手,敌消我长,让这群心怀异心的降部自损实力、自行虚弱,不费唐军嫡系一兵一卒,悄然拔除军中最大的隐患。
如今连日消耗、步步施压,终究是逼得这群蛰伏数年的残兵败将,忍不住暴露了藏在暗处的獠牙,主动踏出谋逆死路。
良久,李渊缓缓抬眸,目光穿透厚重帐幕,遥遥望向数里外暗流汹涌的河内军大营,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无半分震怒,只剩掌控全局的淡漠与从容。
“一群苟延残喘的并州残孽。”
他声线低沉平缓,带着俯瞰蝼蚁的漠然:“身负旧仇,隐忍蛰伏数年,终究是心性浅薄,沉不住气,如今总算肯自行暴露反骨,自寻死路。”
他从未将这群残兵叛将放在眼中,他们的挣扎、隐忍、谋逆,从头到尾,皆在他的算计之中。
沉吟片刻,李渊眸光骤然变得幽深冷厉,心中已然敲定完整的引杀大局,缓缓开口,字字带着杀伐机心:
“传我密令。”
“即日起,暗中撤去河内大营外围的层层明哨、重甲巡兵,只留零星暗探潜伏监视。故意示弱松懈,卸去外围围困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