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片刻,那名带头怒斥的虬髯悍将踏前一步,甲靴重重砸落地面,发出沉闷震响。
他双目赤红如血,眼底积压数年的恨意彻底喷涌而出,声线铿锵决绝,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然: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今日,我决意反了!”
短短五字,掷地有声,彻底敲定了帐中最凶险的决断。
压抑已久的怨气瞬间炸开,积压在众人心底的恐惧、不甘、仇恨尽数爆发。
一众河内将领纷纷挺身而起,眉眼间再无半分恭顺畏缩,只剩悍不畏死的癫狂与决绝。
“反了!”
“再不反,我等麾下儿郎尽数死绝,到头来只剩身死族灭!”
“与其被李渊当成蝼蚁肆意耗死,不如拼死一搏,杀出一条生路!”
此起彼伏的应和之声响彻整座军帐,人人面色赤红,战意与反意交织缠绕。
他们心中无比清楚,所谓蛰伏隐忍,从来都不是臣服顺从,只是乱世苟活的权宜之计。
假意归降,只为自保存身,静待时机。
伺机而动,才是他们这群并州遗孽扎根至今的根本念想。
数年之前,李渊血洗并州世家,毁他们家园、屠他们族人,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他们一路南逃河内,颠沛流离,幸得丁原收留,方才得以苟存。
可乱世无常,丁原身死,董卓乱政,最终大势倾轧,他们被迫归降唐军,日日藏起獠牙、压下血仇,在李渊麾下俯首做人。
本以为隐忍便能保全残部,苟全性命,却没料到李渊心机深沉,从始至终都视他们为眼中钉、肉中刺。
此番函谷关血战,刻意驱他们冲锋死战,以坚城耗兵力、以军法诛士卒,摆明了要借战事彻底铲除并州余孽。
步步紧逼,绝境锁死,早已不给他们半分退路。
时至今日,再隐忍便是坐以待毙,再顺从便是自取灭亡!
一众将领彻底挣脱桎梏,决意不再做任人拿捏、肆意牺牲的棋子,宁可轰轰烈烈拼死反叛,也不愿默默消亡于沙场乱世。
帐内众人围聚议事,低声筹谋叛变大计,心神激荡,戒备尽失,全然未曾察觉营帐之外的致命窥探。
夜色浓稠如墨,寒风掠过营寨旗杆,卷起猎猎声响,恰好遮掩了细微动静。
河内军大营外围的荒僻树影之下,数道身着玄色劲装、面罩遮颜的黑影死死贴住暗处,身形如鬼魅般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