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漓接过棕榈叶,看了一眼,笑了笑:“也好。你们不认她,正省事。以后她的身份,就不劳你们这里来承认了。”
神庙文书没有再多说,收了银币,转身便走,像是多停一刻都嫌晦气。杂役见状,立刻让开半步,不再挡着鸠苏摩。
鸠苏摩仍站在原地,像是没反应过来。她怀里还抱着那卷棕榈叶,手中的破铜钵微微发颤。过了许久,她才低声道:“我不是奴婢。”
李漓看着她:“我知道。你只是欠了我一笔钱。”
鸠苏摩抬起头。
李漓道:“我替你买下的,是债,不是人,更非你的身子。你跟我们去阿格罗达迦,替我写字、记账、抄祭名,慢慢抵。等债抵清了,你想走便走。”
鸠苏摩的眼眶终于红了,却还是没有哭。她只是低头,抱紧棕榈叶,声音低得几乎被人群吞没:“若我还不清呢?”
“那就慢慢还。”李漓道,“我不急。”
鸠苏摩听到这句,脊背微微一颤。
因杜摩蒂看了看李漓,又看了看鸠苏摩,忽然不笑了。过了片刻,她才把一块芝麻糖递给鸠苏摩:“节日里吃甜的,拿着吧。你今天换了个债主,也算换了一条路。”她朝李漓努了努嘴,“这人,来头不小。跟着他,往后的日子不会太差。”
鸠苏摩迟疑片刻,终于接过芝麻糖,低声道了谢。
远处,毗湿奴神庙的铜铃再次响起。主庙前,婆罗门们开始诵唱赞歌,弟子将酥油灯递给香客。河岸上,祭祖的人把新的油灯放入浅水。马市里仍有人争着马价,摔跤场边又爆出一阵喝彩。市集外缘,八名马贼被买主逐一挑看,绳索勒在腕上,把昨夜的凶悍彻底勒成了今日的沉默。普利图达迦依旧过节。神庙要点灯,商人要开市,死人要被记住,活人要吃热粥。恐惧没有消失,只是混在酥油、尘土、牛粪火、芝麻糖和铜铃声里,成了这片土地冬日的一部分。
李漓见鸠苏摩仍站在原地,便对她微微点头:“走吧。”
“等等!”鸠苏摩终于抬起头,用本地土话开口道,“我可以跟你们去阿格罗达迦,也可以替你写字、记账、抄祭名,直到还清债为止。但我绝不是你的奴婢。”
李漓点点头:“我记住了。”
鸠苏摩抱紧那卷棕榈叶,低头行了一礼。她脸色依旧苍白,衣衫依旧破旧,可脊背却比方才挺得更直了——仿佛这句话一出口,她便又把自己从尘土里扶起来了一寸。
因杜摩蒂看着鸠苏摩,忽然笑了一声:“好。会写字,又会嘴硬。确实比市集外跪着的那八个只会扛重货的更值钱。”
鸠苏摩神色顿时一僵,一时竟分不清自己是该羞恼,还是该承认这确实算一句夸奖。
李漓无奈地看向因杜摩蒂:“你夸人,怎么听着都像骂人?”
因杜摩蒂拍了拍指尖沾着的芝麻糖碎屑,漫不经心道:“本地人说话就是这样。你听久了,自然就习惯了。”
李漓也懒得同因杜摩蒂计较,转而问道:“昨晚从马贼那里缴获的马,带来了吗?”
因杜摩蒂立刻警觉起来,斜眼看李漓:“你们应得的,昨晚已经当场拿走了。还想干什么?”
“把最好那匹卖给我。”李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