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张兆和难得温柔,掏出帕子,轻轻擦去他额头的薄汗,“我爸不在家,你紧张得打翻了一杯茶,崭新的长衫上全是水渍。”
“我就怕你父亲问我以后拿什么养家。”
沈从文的呼吸有些急促,歇了歇才继续说,“我想了很多回答,比如说我可以教书,还可以写作,但其实心里怕得很,没什么底。”
张兆和凑近些,声音轻柔:“好了,二哥,别再说了,你再休息休息。”
沈从文眼神愈发浑沌,嘴里含糊不清的念着,“在青岛的时候,你总陪我在海边散步,我记得你穿着浅蓝色的旗袍,海风吹起你的头发.”
“是,你就是那会儿酝酿了《边城》.”
张兆和眼眶湿润了,“二哥,别说了,再休息一会儿,不要再说了。”
“三三。”
沈从文忽然情绪激动,握着张兆和手的手指微微用力,“对不起,我对不起你。”
“别说了。”张兆和摇头,泪终于落下来,滴在沈从文的手上。
她看出沈从文在等待一个回答,可她却没有说出口,只等沈从文的目光渐渐涣散,声音越来越轻:
“三三,我好像看见沱江了水真清啊三三,我们回家好不好?”
“好,我们回家。”
张兆和擦拭眼角的泪水,“回凤凰,住吊脚楼,看渡船。”
“三三,我对不起你.”
沈从文的声音越来越轻,半生的爱恨情仇都在这句话里,随后眼睛慢慢闭上,呼吸渐渐平缓,最终融入窗外沉沉的夜色。
1988年5月10日,在丁凌去世的第二年,沈从文因心脏病突然发作,在自己家去世,享年86岁。
“小林姐。”
江弦与来到京城的李小林见了面。
李小林原本来京城办事,结果听说沈从文去世的消息,代替巴金敬献了一束花篮。
巴金和沈从文两个人交情非常深厚,是很多年的朋友。
两人第一次见面在1932年,那时巴金住在环龙路他舅父家中,当时南京《创作月刊》的主编汪曼铎来上海组稿,中午请巴金在一家俄国西菜社吃中饭,除了他还有一位客人,就是从青岛来的沈从文。
虽是初见,却都已慕名久已。
沈从文因为著作颇丰,在文学界已名声在外。
而巴金比他小两岁,也因发表《灭亡》《复仇》和大量译作,小有名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