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他多小啊,小到她还抱得动。
时间过得真快。
那个追着她跑的小孩子,如今躺在榻上,快要死了。
而眼前这个女子,肚子里怀着他的孩子,是在她离开广陵王府后才到李宁身边伺候的。
“阿沅。”刘绰的声音忽然放软了,“跟我走。”
阿沅还是摇头。
刘绰攥着她的手,一字一句:“你是殿下最放心不下的人。你肚子里的孩子,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你若真为他好,就跟我走。”
阿沅愣住。
她低下头,伸手轻轻覆在平坦的小腹上。
那个动作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了什么。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刘绰,点了点头。
“我......我想再看殿下一眼!”
刘绰没有再说什么,拉着她往外走。
正殿里传出抽抽噎噎的哭声,没人知道小宫女和那个躺在榻上、快要死去的年轻人说了什么。
半盏茶后,她推开门,肿着眼睛道:“走吧。”
刘绰就等在门外。
看见阿沅出来,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别怕,别回头”。
与此同时,李德裕正在大内官秦安的配合下抓人。
李宁是秦安看着长大的。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太子的脾性——知道李宁什么时候是真高兴,什么时候是装高兴;知道他喜欢喝什么茶、看什么书、在什么时辰会忽然发呆;说句僭越的话,太子是他的主子更是他的孩子。
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恨自己。
恨自己又蠢又瞎让人给太子下了毒,直到试毒太监也开始咳血才后知后觉;恨自己眼睁睁看着李宁一天天走向死亡,却什么都做不了。
他恨不得跪死在殿下床前,可如今殿下正是需要他的时候,他不能乱,也不能垮。
李德裕看着面前的太监,四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清瘦,颧骨有些高,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穿着东宫总管太监的墨青色袍服,神情却十分狼狈。
他们在正殿里跟李宁说话的时候,这个眼睛红得吓人,布满了血丝的家伙就守在外头。
“秦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