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衫子,外头罩了件淡青色的比甲,手里捏着一块帕子,半捂着嘴,嘴角含着一丝笑意。
“云丫头,你慢些,”黛玉在后面慢慢地走,“人家的早点又不会跑了,你急什么?”
探春也笑着道:“云丫头,你莫急,仔细吃早点烫嘴。”
“哼,本姑娘大度,你们俩笑话我,不与你们计较,环哥儿这儿的吃食,可比大厨房做的精细多了。”湘云一边说一边已经在桌前坐下来了,眼睛亮晶晶地扫了一圈桌上的碗碟——虽然还没上齐,但那几碟子小菜和酱料已经摆出来了,看着就开胃。
惜春在黛玉身边坐下了。
她今日穿的是鸦青色的褙子,素得不能再素,头上的银簪和白绒花与衣裳一色的冷淡。
惜春还在孝期的,众人没人提一个字。
大雍朝,勋贵望族子弟在守孝的初期,吃素是应该的。
到了中后期,隔三岔五,在自己家中,悄悄吃一些肉食,也是正常的事,很少人能真正做到守孝三年里,一点荤腥都不沾。
人都到齐了,丫头们便开始上早点了。
贾环自己一个人去书房用早点,将大厅让给姑娘们。
探春这个做姐姐的,替贾环陪大伙用早点。
丫鬟们端着托盘进来,大厅里,顿时弥漫食物的香气,交织在一起。
先端上来的是奶子糖粳米粥。
白瓷碗里盛着稠稠的米粥,牛乳的乳白色和粳米的米白色融在一起,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那是熬到火候才有的东西。
粥甜而不腻,用小银勺搅一搅,能看见米粒已经熬得开了花,软糯得几乎要化在嘴里。
巧姐捧着小碗先喝了一口,开心的夸道:“好喝。”
香煎葱花饼装在一个青花大盘子里,垒了一小摞。
饼子烙得两面金黄,外皮酥脆,拿筷子一夹,能听见轻轻的“咔嚓”声。
掰开来,里头是一层一层的,每一层都均匀地抹了葱花和油酥,葱香混着面香扑鼻而来。
史湘云夹了一个,咬了一大口,满意地眯起眼睛:“就是这个味儿!外头铺子里买的葱花饼,油太大吃着腻,上回托林姐姐的福,尝过一次,还是环哥儿这里做得好。”
黛玉脸上微红,嗔道:“云丫头,又瞎说,仔细你的皮,那日环哥儿是给府里的姐妹们都送了,什么叫托我的福?”
史湘云笑笑,并不反驳,贾环心里想送给谁,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
鸭血粉丝汤,鸭血切成薄片,入口嫩滑如豆腐,粉丝是细细的绿豆粉,煮得透而不烂,鸭肠切得细细的,脆生生的,鸭肝绵密,汤底是老鸭和骨头熬了一整夜的,浓白鲜香,面上撒了香菜末和几粒枸杞,红白绿相间,看着就诱人。
黛玉从南方来的,喜欢这个,舀了两勺汤喝了,轻轻说了声“鲜”。
三鲜小馄饨的碗底铺了紫菜和虾皮,滚汤一冲,香气就出来了。
馄饨皮薄得透光,能隐约看见里头的馅料——粉色的虾仁、白色的鱼肉、淡红色的猪肉,包成一个个小巧的元宝状。
巧姐咬一口,汤汁在嘴里迸开,虾仁弹牙,鱼肉鲜甜,猪肉的油脂香气把两种鲜味裹在一起,恰到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