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茶盏轻轻放在榻边小几上,温声道:
“姑娘,侯爷的信已经送来了,您不是也看过了吗,前日的时候,侯爷从宫里出来以后,连府上也没有回去,直奔着西城码头,走水路北上,听说鞑子大军犯边了。”
说到鞑子,紫鹃脸上多了一丝害怕的表情,都说那些鞑子长得三头六臂,骇人听闻。
林黛玉见着紫鹃这个表情,眉宇间瞬间化开,微微一笑,
“你啊,你害怕什么,鞑子也是人,在关外不知被侯爷带兵杀了多少,我不担心这些,倒是觉得,送来东西,有些多了。”
西边的几个厢房,早就被塞得满满当当,不说那些奢华之物,就连银子和锦布都被填满了一个屋子,光是银子少说也有六万两,多数是林家族里那边送来的,说是今年的田产的租子,和一些房产的租金。
“哎呀,姑娘真是稀罕,哪还有嫌弃自己银子多的呢,话说回来,还是姑娘遇上侯爷了,若是不然,江南那边的家产,姑娘怕是留不住的。”
紫鹃把手上的的一个包裹放在桌上,里面放着的,多数是侯爷那边送来的,就连姑娘的生辰礼物都在里面。
林黛玉眼里多了一丝怅惘;
“东西找盒子收好,哪有一心向道的,要摆上观音的供奉。”
看着包裹里,一个通体羊脂玉的玉像,眼里闪过一丝古怪,紫鹃小心把包裹包着,拿过一个用绸缎垫着的紫檀木盒子,把玉像轻轻放进去,劝了一句,
“姑娘,侯爷也是好意,要不是侯爷带兵去了南边,咋们也不知怎么过来的,这个宝贝,奴婢看着甚是稀罕,侯爷来信上说,佛也好,道也罢,都是修行,再者还有一句话,佛本是道。”
一本正经解释一番,把东西放在书架上,黛玉眉目一挑,满眼笑意,
“你啊,乱说什么,若是让外面那些江湖人听到,还不知惹出什么乱子,佛是佛,道是道,若不然,合在一起,那你说,这两家谁来当家做主。”
说完,端起热茶,抿上一口,通体舒心,这日子一直在养身子,已经大好了。
紫鹃回转身子,面带笑容,还想说什么,忽然,才想到刚刚雪雁送来的消息,
“姑娘,差点忘了,眼瞅着时辰不早了,刚刚雪雁来传信,荣庆堂那边,老太太派人来请过两回了,说是宝二爷从国子监回来以后,张罗什么诗会,请了诸位姐妹过去,连史大姑娘也早早去了,热闹着呢。”
黛玉闻言,眼睫微颤,却并未移开视线,只淡淡道:
“热闹是他们的,与我何干?不过是旧酒装新壶,凑一处说些言不由衷的闲话,若是能在国子监沉下心来读书,那也是好的,如今一回来,策论不看,张罗着诗会,科举怕是难了。”
语调清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这些日子,她与宝钗心照不宣地避着人,一来是年岁渐长,心绪愈发精细,二来,贾府近来波谲云诡,连带着园子里的空气都沉闷了几分,知道府上事越多,越是不喜。
“姑娘这话说的,”
晴雯则是刚刚入内,手里还拿着刚刚蒸好的酥肉,把盘子放在桌上,闻言立刻抬头,快人快语地反驳道,
“不想去便不去!身子骨是自己的,何苦为了凑那点子热闹,惹自己不喜欢,老太太疼你,知道你体弱,回个话便罢了,宝二爷那诗会,不过是借着由头寻姐姐妹妹们说话,位子都摆开了,史大姑娘巴巴的要坐他边上呢。”
晴雯性子一直没改,现在贾府上的下人,都尽量避开她,能说的,不能说的,晴雯是一点没落下,此番也从荣庆堂那边打探了消息,无非是银子开道,刚说的“位子摆开”,暗指荣庆堂内特意布置的两排桌椅,以及史湘云的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