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归见她起了兴致,愈发眉飞色舞:“这天上之钓,说来也无甚玄奥,无非是线、辘轳、钩、饵等几样物事,与寻常钓鱼一般无二。”
他探手入袖,取出一团清朦朦的光丝,置于掌心,澄澄湛湛,通体无垢,宛若凝烟。
“这,便是钓线。”仓归介绍道,“全长三万六千五百里,合周天度数,通体以天庚之气、太虚之精抟炼而得,细若无极之弦,韧若天纲之纪。”
“辘轳,则需用太阴真水、五星华英、十二类神光,按‘筠连’之法细纺,并凝冻成轮,旋转如意;钩者,以锋锐神意藏于饵,遇‘鱼’即释、倏然攒刺,待其麻痹,便可以线绑缚,收而归之。”
“砣坠,必以浮黎玅炁为之,錾作圭璋之形,非沉于地,而沉于天。掷则跌于上,入得九霄云外,逐星飚而自昂,曳长纶以横骛!”
“至于饵料,那就更是讲究了。”
“诸如龙涎香膏、凤喙丹砂、星髓玉液、月魄琼脂,又如精纯道韵、混沌元气……”
他一口气列出了百来样:“不过最普适、最合宜,可以说物美价廉的,还得以‘天魂面具’居首。”
“天魂面具?”赵青有些疑惑。
钓线、辘轳、钩、砣,都很好理解。
其实论起钓鱼之道,文子才是真正的内行人。
上回见面时,对方提过,有个已建造起了超级钓车,用前所未有的大钩巨缁,投竿于东海深处,想钓起上古鲲鱼的老朋友。
那人无疑便是《庄子??外物》里的任公子了。
估摸着,此人最低也得是上六气大成的修为,甚至有可能跟文子相比肩。
毕竟常驻在会稽山上投竿守候,悠悠岁月,兀兀穷年,也可算是越国的底蕴之一了。
仓归的钓线,多半便得自于那任国公子。
所谓东海深处,应是数以百万里计的遥远距离,仅仅万丈的浅海,巨鲲翻个身都不够。
这就需要长得离谱、坚韧无比的钓线。
其中随意截取一段,或售卖、或赠予,落到仓归手中,却也不足为奇。尽管属于真正的先天灵物,诞于混沌太虚之内,但修为境界到了甚高层次,开创出相应的独门配方,批量制造并非难事。
辘轳,她很早就从星火剑中悟了出来,无非是类光元气纠缠态的运用,编织星光锁链的手段。
钩子,剑意足够强大即可。
砣,则涉及到维系反重力的配重浮标。
但这“天魂”,是人死后升天的那个天魂么?
“可别想岔了。”仓归开口解释:“世人皆知,天魂胎光至清至灵,没了生前的形体束缚,便会自然与地魂人魂分离,向上不住升腾,飞入天界。”
“可谁又曾了解,它们在那飞升的途中、在九霄云外,是怎样的状况呢?会遭遇到哪些东西呢?”
“答案是,极致的孤寂、无依无着,就那样慢慢升高,被罡风刮来刮去,乱飘个不停,绝大多数都悬置于千里万里的高度,千百年来,活动轨迹跟一团寻常的元气无异,直到很偶然凑巧地遇上了某些特殊的物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