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之会,本是宴游,不想竟论及此等玄远之事。我既无长物可赠,便拿它来凑个数吧!细观此卷,可知上古圣王之用心,可明五纪位格之高下,可辨天地神灵之所属。”
“你若日后有心考据金石、探赜古史,它却是断不可缺的要物了!可充作敲门之砖。”
实话说,她完全没想过,不过是聊个天,竟能引出这般深奥的论道。什么立纪、帝与后之分、道之上与道之下——皆是她毕生永不可能触及分毫的无上境地,超出认知边界。
好在,这件礼物,终究是赠送了出去。
……
赵青双手接过,展开略览。
却见简上文字古朴拙重,笔意与当世通行的篆籀大不相同,显是夏代甚至更早的古体。
字字皆有注释,详述其形、音、义之所出,更附有大量相关联的信息,俨然一部字典。
内里所录,正是龙、云、凤、火、水五篆的源流正变、义理纲纪。每条篆文之下,皆有数十字乃至数百字的训释,或引上古圣王之言,或据天地自然之象,或证以古史佚闻。
这便是所谓的“听讲笔记”了——大巫在帝启座前,将所闻所悟,一一笔录,传之后世。
却见开篇序文如此写道:
“惟帝启三年,寎弋營室,神尚南门。后宾于帝廷,旬有五日,陟降告成,受大命而旋,灵威孔昭。归而作彝,铸鼎象物,文胥天则,以光天下六贞。某不敏,忝列末席,执简以侍。退而录其所闻,辑为《五篆元纲》。凡所亲聆,靡不采摭。非敢僭述圣心,聊备遗忘,以俟后世君子审而裁之。”
赵青心下微动。这段成书缘起,遣词古奥庄重,大约讲的是,帝启在某一回宾于帝廷之后,回归下土,铸鼎以记其盛,又召集了众多巫觋贤士,讲述其在天上的见闻与感悟。
笔录者便是当时与会的诸巫之一,名不可考,自称“某”,谦卑地坐在末席,边听边将这些圣训记录下来,整理成册。
序文之后,便是第二根简的正文。
没错,《五篆元纲》的字体小得惊人,估计是为了省竹子。该类竹子无疑是特殊的上古品种。
首篇述“黄帝纪”,录黄帝生平大略。
“惟黄帝十祀(笺:年甫十岁),肇得道中,陟为神农上帝。”
“阪泉之野,振旅伐罪,执榆罔而俘之。赤帝稽颡,絷颈称臣,不敢贰志。”
“倏忽二凶,东昊西昊,抗旂构衅。帝震怒,伐之,屠四帝于四野,血殷川渎,骸积丘墟。炼其精为四面,制万神之冘。乃攻昆仑天柱,升蹑穹极,临御玄都,号曰太帝,自名云师,总八纮而临九垓。区宇底定。”
十岁?十岁便已是上帝的境界,又连屠四尊疑似上帝的存在?这怎么看都离谱得很。
虽然生而神灵,估计刚诞出就跟成人长得差不多了,但这个修炼速度,也绝对是打破认知了。就算她自忖天资悟性古今罕逢,跟黄帝的事迹相比,却仍是差了千百倍不止。
至于怀疑这个十年、十岁,其实不是现在的十年时间?那纯属心理安慰式的诡辩。
上古纪年之法或有不同,然笺注者既特意注明“年甫十岁”,显然是按通常的年龄来理解的。
这里的四帝,应该是指倏忽二帝加东西二昊,东南西北各有一个,所以可为四面。
东西二昊,是太昊与少昊,还是两个少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