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了。回去吧。”叶雨平说。
“爸,你紧张吗?”
叶雨平看着他,沉默了几秒。“不紧张。”
“你骗人。你每次试车前都睡不着。妈说的。”
叶雨平没有否认。他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又放下了。茶叶泡得太久了,苦得发涩。
“叶海,”他说,“你知道你妈为什么要搞发动机吗?”
叶海想了想。“因为她喜欢。”
“不只是喜欢。”
叶雨平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她当年在汉堡,被那些人排挤的时候,去军垦城你还要回来吗?”
“她说,到军垦城把发动机搞出来。搞出来了,再回来。搞不出来,死也不回去。”
叶海没有说话。他知道这个故事,但每次听父亲讲起来,心里还是会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不仅仅是为母亲的遭遇感到不平,更是在那段往事里看到了一种近乎执拗的骄傲——不靠任何人施舍的骄傲。
“她是被人威胁,在欧洲待不下去了,才来了军垦城。来的时候,她什么都没带。就一个箱子,里面装的是图纸。”
叶雨平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那些图纸,是她十几年攒下来的。每一张都有她的签名,每一张她都改过无数遍。”
叶海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跟母亲的手不像——母亲的手细长白净,像钢琴家的手;
他的手粗糙宽大,指腹上全是老茧,是常年握扳手、拿锉刀磨出来的。
但他们的指纹是相同的。他在电脑上比对过——母亲右手的拇指指纹跟他右手的拇指指纹,有两道纹路走向完全一致。
他在报告里写过一句话:“遗传不仅发生在基因层面,也发生在选择与热爱上。”
导师看了,在旁边批了一行字:
“这句话改掉。太感性了,不像论文。”
他没有改,但最后发表的时候,那句话还是被拿掉了。
“叶海,”
叶雨平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明天试车,你上试验台?”
“上。”
“怕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