龟裂的、呈现出暗红色的贫瘠土地之上,矗立着无数根被风化的、如同利剑般直指天空的黑色岩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硫磺和火山灰的气味。
这里是纳伽罗斯最北端的、人迹罕至的蛮荒之地。
也是,最适合隐藏一支奇兵的地点。
“领主大人,登陆部队已全部上岸,临时基地已构筑完毕。我们可以随时向内陆,发动进攻。”
艾金斯的声音,从身后的通讯器中传来。
“很好。”
莉莉丝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
“让部队休整一个大角鼠时。然后,按照原定计划,以钳形攻势,向着东南方向的第一个目标,杜鲁齐的独石据点和奴隶卸载点前进。”
“瑟尼克先生。”
莉莉丝转过身,看着那个自从登陆之后,便一直保持着沉默的高等精灵观察员。
“接下来的,将是纯粹的陆地战争。充满了泥土,鲜血和各种在你们看来,毫无荣誉可言的卑劣伎俩。你确定,你还要继续跟下去吗?”
瑟尼克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了一眼远处那片正在被迅速打造成一座钢铁堡垒的黑色沙滩,又看了看那些正在调试着致命战争机器的斯卡文鼠人。
最终,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我的任务,是观察并记录下,你们的全部。”
“好吧。”
莉莉丝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
“但愿,你不会被接下来的景象吓到。”
向内陆的行军,是一场在两种地狱之间进行的、枯燥而又压抑的旅程。
部队以三路纵队,沿着扭曲丛林与破碎之地的交界线,向着东南方向缓缓推进。
左翼的部队,深入到扭曲丛林的边缘。
他们必须时刻忍受着那些从扭曲的树干和诡异的植物中散发出的、能够引发幻觉和精神错乱的紫黑色雾气。
暴风鼠们紧闭着动力甲的面罩,依靠内置的空气循环和过滤系统,才勉强能抵御这种无孔不入的精神污染。
但那些装备简陋的氏族鼠和奴隶鼠,则没有那么幸运。
他们只能用浸湿的破布捂住口鼻,许多鼠人在行军途中便开始胡言乱语,甚至相互攻击,最终被督战队毫不留情地就地处决。
右翼的部队,则行进在破碎之地的腹地。
他们脚下是龟裂的、如同被鲜血浸染过的暗红色土地,每一步都会踩起一阵混合了硫磺和火山灰的刺鼻尘土。
头顶没有丝毫的遮蔽,惨白色的、毫无温度的阳光直射下来,将他们身上那由钢铁和皮革制成的盔甲,烤得滚烫。
空气干燥得仿佛能将肺里的最后一丝水分都榨干。
而莉莉丝和她的指挥部,以及最精锐的中央部队,则行走在这两种地狱的交界线上。
她坐在一辆由六只巨大的、经过了机械改造的鼠巨魔所拖拽的移动指挥平台之上。
平台由厚重的合金装甲板所包裹,内部集成了远叫器、全息沙盘以及各种生命维持系统,如同一个移动的钢铁堡垒。
瑟尼克则骑着一匹神态倨傲的银色精灵战马,不远不近地跟在指挥平台的侧后方。
他用一块白色的丝绸手帕,仔细地蒙住了自己的口鼻,但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由腐烂的植物、硫磺以及斯卡文鼠人身上特有的麝香和油脂味混合而成的恶臭,依旧让他感到一阵阵的反胃。
行军的第三天黄昏,当部队抵达一处由无数根巨大黑色岩柱所组成的、如同迷宫般的石林区域时,意外发生了。
走在最前方的、由两百名暴风鼠组成的尖兵部队,刚刚进入石林的入口,一阵没有任何征兆的、尖锐到足以刺破耳膜的噪音,便从石林的深处轰然爆发!
那并非是任何已知的、属于生物咆哮或武器开火的声音。
它更像是一种纯粹的、高频的、混乱的音频信号的集合体。
声音响起的瞬间,走在最前面的十几名暴风鼠,他们身上那套厚重的白色动力甲,表面的符文光芒在一瞬间变得极度不稳定,发出一阵阵刺目的电火花。
紧接着,整套盔甲就像是被无形的巨手攥住,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关节处的液压管接连爆裂,喷出白色的高压蒸汽。
那些暴风鼠们甚至没能发出任何像样的惨叫,便被自己那失控的盔甲,硬生生地挤压、扭断了四肢和脊椎,变成了一堆堆瘫软在扭曲钢铁之中的血肉模糊的烂泥。
跟在他们身后的暴风鼠,虽然距离稍远,但也遭受了重创。
他们的动力甲系统瞬间全部失灵,内置的通讯频道里充满了刺耳的电流杂音。
头盔的目镜忽明忽暗,一些鼠人的头盔甚至因为内部线路短路而发生了小规模的爆炸,将他们的脑袋炸得血肉模糊。
“敌袭!!”
指挥平台之上,凄厉的警报声瞬间响起。
莉莉丝猛地从指挥官的座椅上站起,她那双红宝石般的鼠眼死死地盯着全息沙盘上,那片代表着尖兵部队的、已经有近半数变成了闪烁红光的区域。
“报告情况!敌人的种类!数量!攻击方式!”
“不明!领主大人!”
通讯频道里,传来尖兵部队指挥官那夹杂着巨大痛苦和电流杂音的、断断续续的咆哮。
“是…声音!”
“一种…可怕的声音!”
“啊啊啊啊——!!”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通讯,中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