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陌站在那片真实的天空底下,把右手举到面前,看了看那条正在持续褪色的血线。
绯色的光芒已经弱到几乎和她本身皮肤的颜色融为一体了,但它还没有完全消失。
那条细如发丝的纹路静静地盘旋在无名指的根部,像一枚极淡的朱砂痣。
王哥扶着膝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
他把手里那叠票据又数了一遍,确认每一张都在,然后抬起头看着顾陌。
“我们现在在哪儿?”
顾陌看了看四周。
这条路的两侧是一排看起来年代久远的居民楼,外墙的涂料已经褪成了浅灰色,一些人家在阳台上晾着五颜六色的衣物。
远处能看见一片低矮的厂房区,几个烟囱里冒出淡白色的蒸汽。
更远的地方有一片正在建设中的高层住宅楼群,塔吊的轮廓在正午的光照中显得很新。
“我不知道。”
母亲从布包里掏出那半卷卫生纸,撕了一小截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我、我要去找小宝了。”
王哥说:“我也是。”
顾陌嗯了一声,“我也是。”
王哥和母亲兴高采烈的走了,这个地方他们很陌生,但随便打辆车,报上自己家的地址,他们很快就可以回到阔别已久的家里。
顾陌并没有立刻回家。
她站在那条柏油路的边缘,头顶是真实的天空,脚下是微烫的沥青路面。
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灰尘和尾气混合后的气味。
她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开始梳理那些从意识深处浮上来的、属于原身的碎片化记忆。
画面是零散的。
大学宿舍的铁架床,食堂里油腻的餐盘,第一次领到工资时手心里那点微薄的厚度。
一个男人在婚礼上为她戴上戒指时的侧脸……
然后是医院消毒水的气味,白色床单上洇开的暗红色血迹,医生摘下口罩时欲言又止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