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宁,仍是这群人里最普通的。
他依旧穿同样的短褐,睡同样的通铺,跑操时落在第一梯队的中段,不抢头名,也不掉队。
读书时坐在靠窗的位置,日光落在书简上,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完会和旁边的伴读低声讨论。
有人开始叫他“公子”,他摆摆手,“叫名字。”
没人敢。
但那种敬畏,不再是当初因为身份和权势的敬畏,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服。
两百个伴读,没人打得过钱七教出来的那几个斥候苗子,但所有人都打不过公子。
没人背得完赵大画的那一百多个常用字,但公子能背完,还能默写出来。
没人能同时记住孙五教的十七种队列变阵,但公子能。
可公子从不显摆。
苏宁跑操就是跑操,读书就是读书,蹲在地上辨足迹时,鼻尖快蹭到泥了,也毫不在意。
“公子这身本事,到底是跟谁学的?”有天晚上,一个新来的伴读忍不住问王朴。
王朴没回答。
他正在看一卷刚从开封城里送来的邸报。
看完,折起来,放回竹筒,眼神幽深。
公子没跟谁学过。
那些本事,好像天生就会。
或者,好像他本就是另一个人。
王朴没有深想,有些事情,不必想那么透。
他只要知道,跟着公子,是对的。
这一年,苏宁从二百人中陆续挑出了几个格外亮眼的苗子。
王朴,二十四岁,青州人。
他刚来时瘦得像根竹竿,跑操三圈就喘,孙五骂他“读书读废了”。
可三个月后,他的体能就追上了中游。
更惊人的是他的脑子……
过目成诵,算账奇快,冯道讲《春秋》三传异同,他能当场举出七条前人未发的见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