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个年轻人从营房中鱼贯而出,动作迅捷,队列整齐。
没有人再跑掉鞋子,没有人再顺拐,没有人再被骂得抬不起头。
他们穿统一的短褐,束统一的腰带,脚上是千层底的布鞋,走得急了,能踏出整齐划一的“唰唰”声。
一年。
这一年,五代十国的中原大地上,换了天子,改了国号,郭威从郭令公变成了大周皇帝。
边境的硝烟从未消散,北汉的军队隔三差五来骚扰,契丹的铁骑仍在雁门关外游弋。
但这一切,似乎都与这座城外军营无关。
这里的二百人,只做四件事:读书、跑操、习武、睡觉。
日复一日,风雨无阻。
赵大拄着拐杖站在操场边,看着这群年轻人从他面前跑过。
他的独腿站久了会疼,但他不肯坐下。
“快了。”他嘟囔着,“比去年这时候快了小半炷香。”
钱七蹲在墙角,依旧拿树枝在地上画山川。
但如今他身边围着的不是一两个人,而是十好几个年轻人,趴在地上认真听他说哪条河能走船、哪座山有隘口、哪片林子能藏人。
周老四的背更驼了,但他扎的营帐,五十个人同时动手,一炷香的工夫就能立起一片整齐的帐篷阵,风雨不透。
孙五骂人的次数少了。
不是因为他脾气变好了,而是这群小子已经不需要骂了。
指令一下,该左转左转,该匍匐匍匐,动作比很多边军老兵还利索。
“五天一练的兵,叫强兵。”孙五有天喝了酒,红着眼对赵大说,“一日一练的兵,老子活四十五年,头一回见。”
“那叫什么?”
孙五想了半天,憋出一句:“叫脱产职业军人。公子说的。”
赵大听不懂什么叫“脱产职业军人”,但他看得懂这群小子的眼神……
亮,稳,有根。
一年前,那是两百双惶恐茫然的眼睛,为了一口饭、一份津贴而来。
一年后,那还是两百双眼睛,但里头装的,已经不只是饭和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