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苏宁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在我郭信这里,伴读要读书,要识字,要明事理。但也要习武,要跑操,要练队列。将来你们要跟着我,去巡视田庄,去查勘河工,去赈济灾民。没有一副好身板,走不了远路,扛不起重担。”
台下开始有人交头接耳,而人群里的王朴和赵普都是眼神发亮,他们这样的顶级人才自然是察觉了苏宁的目的。
“所以,从今日起,诸位每日卯时起床,先操练一个时辰,再进早膳。辰时至午时,随冯相及诸位先生习经史文章。午后未时至申时,再操练一个时辰。酉时至亥时,温书、习字、会讲。”
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这不是读书,这是当兵啊……”
苏宁听到了,他却是没有生气,只是平静地继续说道,“觉得苦的,现在可以退出。登记过的名帖不退,来时领过的那份米肉也不必还。只是往后,莫再说自己是郭某的伴读。”
“……”
此时台下却是没有人动。
两百个读书人,真的没有一个人动。
苏宁等了片刻,微微点头,“既都不走,那便定了。这二十余位,都是跟随家父征战多年的老兵。从今日起,他们便是诸位的训导。操练之事,一应听其号令。”
接着他转向那些伤残老卒,郑重一揖,“诸位前辈,这些读书种子,便托付与诸位了。”
赵大拄着拐杖,带头抱拳,“公子放心,只要俺还有一口气,定给公子训出像样的兵……不,训出像样的伴当!”
钱七、孙五、周老四,一个个残破的身躯里,仿佛又重新燃起了火。
从那日起,城外这座废弃军营,开始有了奇特的生机。
每日天不亮,嘹亮的号令声便划破晨雾。
“立定——”
“向右转——”
“跑步——走!”
两百个穿长衫的书生,跑得气喘吁吁,帽子歪了,衣带散了,有人脚底磨出了血泡,有人被孙五骂得狗血淋头。
但没有一个人退出。
跑完步,草草洗漱,喝一碗稠粥,便各自捧着书简,聚到临时搭起的棚屋里,听冯道延请来的几位老儒讲经。
冯道本人并不常来,毕竟身份贵重和要职在身,但隔三差五总会亲自来讲上一课。
他讲《春秋》大义,讲历代兴衰,讲为政以德。
台下两百个寒门子弟,有人听得如痴如醉,有人奋笔疾书,有人热泪盈眶。
午膳是糙米饭、大锅菜,管饱。
没有山珍海味,但每个人都能吃三大碗。
饭后稍歇,又是操练。
这回是钱七教追踪匿迹,周老四教扎营辨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