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是斥候,擅追踪、善隐匿,能辨识山川地形,能教人攀爬泅渡。
孙五,四十五岁,瞎了一只眼。
他当了二十年步军教头,练兵严苛,打人疼,骂人凶,但他带出来的兵,战场上活下来的最多。
周老四,五十岁,背驼了,是早年攻城时被落石砸的。
他不识字,不会打仗,但他会修兵器、补铠甲、扎营垒、辨风向。
老兵们说,周老四在,营盘就扎得稳。
这些人在伤兵营里等死。
他们觉得自己废了,没用了,是累赘。没人告诉他们还有用。
苏宁一个一个找到他们,一个一个问话。
问他们会不会教人,愿不愿意教人,能不能吃得了苦。
赵大听完,浑浊的眼睛里有了一点光,“公子是说……俺还能有用?”
“你识得多少字?”
“千把个。”
“会算账?”
“百以内的加减,会。”
“可愿教人?”
赵大沉默良久,忽然直起腰,拖着那条断腿,努力坐正了,“公子,俺这条命,本来就是郭家军的。公子不嫌俺废,俺这条残命,就卖给公子了。”
类似的对话,在伤兵营各处发生。
钱七、孙五、周老四,还有更多叫不上名字的老卒,一个接一个,从等死的角落里走出来,重新挺直了佝偻的脊背。
他们不知道公子要他们教什么人,但他们知道,公子没把他们当废物。
这就够了。
伴读招募进行到第十天,登记名册已逾八百人。
苏宁从这八百人里,初筛了两百名年龄合适、身体无恙、略有基础的读书人。
然后,他把这两百人,连同那二十余名伤残老卒,一起拉到了城外一处废弃的军营里。
“诸位。”苏宁站在简陋的土台上,面前是两百个穿着各色长衫、眼神里满是疑惑的年轻书生,和二十几个缺胳膊少腿、却站得笔挺的老兵。
“你们来应募伴读,想必以为,伴读就是陪着公子读书写字和吟诗作对。”
台下有人点头,有人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