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战野在玄关换好拖鞋,走进客厅。
他把铁盒放在茶几上,位置和那本书并排。“槐树镇那栋房子的窗台上找到的,树洞里藏了二十五年。”
顾清看着那个铁盒,她却没有伸手去碰。
“里面有什么?”
“一封信,一张纸条。信是她写的,纸条上是一串数字。”陆战野在沙发上坐下,铁盒的搭扣没有打开,他也没有再解释更多。
顾清握着毛衣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
“她是什么样的人?”
陆战野没有立刻回答,他想了想,“她站在镇口那棵老槐树下面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没有敲门,没有留名字。走之前拍了一张照片,压在窗台的花盆下面。”
顾清垂下眼,“她怕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她。”陆战野没有接话。
叶时初走过来,在沙发的另一侧坐下。
她看了一眼铁盒,又看了一眼陆战野的侧脸,“那串数字如果对应的是档案编号,那沈姓警员那张记录卡上写的‘自称姓陆’的人,应该就是你父亲。”
“陆慎之在事故之后没有报警。他只是把车停在路边,然后离开了。他走的那天,可能就是他在信里写‘我决定留在这里’的前后。”
陆战野的手指搭在铁盒边缘,“他去了槐树镇。然后他等了二十五年,一直没有等到那个人。”
“也许不是没有等到。”叶时初说,“她来了。她站在镇口那棵老槐树下面,看了很久。她没有敲门。她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身份敲那扇门。”
陆战野的视线落在铁盒上,“她留下了一封信和一张照片,藏在窗台上的花盆下面。”
窗外有汽车驶过路面的声音,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顾清把那件灰色毛衣放在膝盖上,她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你打算怎么处理那些东西?”
陆战野沉默了一会儿,“明天去见那个姓沈的警员。如果能找到他,问清楚那天的事,应该就能知道他是往哪个方向走的。”
第二天清晨,何秋辞一早发来了消息:那位沈姓警员还活着,叫沈长林,七十八岁,退休后住在城东的老职工宿舍区。没有搬走,还在原地址。
电话打过去的时候,接电话的人声音沙哑,像是刚从睡梦中醒来,但听到“陆慎之”三个字之后,沉默了十几秒。然后他说了三个字:“你来吧。”
城东老职工宿舍区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建的老楼。
楼体不高,外墙的涂料已经褪成了深浅不一的灰白色。
楼道里光线昏暗,有一股淡淡的旧纸张和潮湿墙壁混合的气味。
叶时初跟在陆战野后面,楼梯的水泥台阶被踩得有些发亮,边缘被磨损得有了弧度。
三楼,门开着一条缝。
陆战野抬手在门板上轻轻敲了两下。
门内的光线比楼道里亮一些,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出现在门后。
他的背微微佝偻着,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旧衬衫,脸上的皱纹很深,但那双眼睛依然清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