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陆慎之的儿子?”
陆战野没有回答,但也没有否认。
沈长林侧过身,让出进门的通道。
“进来说吧。”
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客厅不大,窗台边放着一张老旧的藤椅,椅面上搭着一块洗得发白的坐垫。
沈长林在藤椅里坐下,拿起旁边茶几上的一副老花镜戴上。
“那张记录卡,是我写的,但不是第一手记录。”
他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那天在公路边拦下那辆车的人,是我的一个同事。他叫周建国,比我大十几岁,已经过世很多年了。他当时巡路经过那条公路,看到一辆深蓝色的车停在路边,打着双闪。”
陆战野在茶几对面坐下。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一个人坐在驾驶座上,手搭在方向盘上,没有系安全带。车窗是摇下来的,他就趴在窗框上看着路面。周建国问他要不要帮忙,他摇了摇头。周建国说他不肯下车,也不肯报警,只说自己是姓陆,然后就再没有开口了。周建国后来又绕回去一趟,车还在,人还在。周建国第三次绕回来的时候,车已经不在了,人也不在了。”
陆战野放在膝盖上的左手微微收拢了一下。“他走了。”
“对,他走了。”沈长林看着陆战野,“周建国后来查过那辆车的登记信息,发现是陆家的车。他当时还感叹了一句:‘陆家的人怎么会在那种地方停下来?’”
他停了一下,“我后来问过他,他说那个人看起来不像是在休息,像是在等什么。他手搭在方向盘上,眼睛一直看着前方,但前面的路是直的,什么都没有。”
陆战野的目光落在地面上。“那张记录卡,你后来为什么把它归档了?”
“因为周建国去世前,让我替他存着。”沈长林说,“他说他觉得那个人还会回来。他觉得那个人停下来,不是为了休息。”
他停了停,声音低了一些,“后来我调了那条路的监控……那个路口只有一盏路灯,光线不好。但周建国说他前后绕回去看了两次。第一次他看到那辆车的双闪还亮着。第三次他再去的时候,车已经开走了。他往南边去的,那条路往南只有一条路,通往槐树镇。”
从职工宿舍区出来后,陆战野没有立刻上车。
他站在路边,看了一眼街道尽头的方向。
何秋辞已经查到了那条路的旧地图。
那条路现在不叫原来的名字了,但路线几乎没有变过,一直往南延伸,经过几个村子,最后到达槐树镇。
路两边早年种着杨树,如今很多已经被砍伐,只剩下几棵孤零零的还立在路边。
陆战野上车后说:“沿着那条路,往南走一趟。”
何秋辞发动了车子。
这条路比通往槐树镇的主路更窄一些,路面的柏油有些地方已经开裂,缝里长着细瘦的草。
车子行驶了大约二十分钟后,何秋辞减速停在了路边,“从里程和地图对照来看,周建国当时看到那辆车的位置,应该就在这附近。”
陆战野推开车门走下去。
路面很安静,偶尔有一辆车从反方向驶过,溅起路面上积存的细沙。
他沿着路边走了几步,脚下的路面有些地方凸起,有些地方凹陷,像是多次修补后留下的痕迹。
路的左边是一道缓坡,坡上长着低矮的灌木和野草,坡顶有一排老旧的杨树,枝干在午后的光线中投下交错的影子。
路的右边是一大片农田,地里的作物已经收割过了,只剩下几垄低矮的草茬。
他站在路边,面朝南面。视野里的路延伸得很远,直到被远处的树影遮蔽。
他站了很久,像是在确认一个他早已知道答案的问题。
叶时初从车上下来,走到他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