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有知情人私下里议论,说霍生这是左手做善事,右手下刀子,沈家几代人的家业都要给他吞了。
两种截然相反的评价在街头巷尾交织着,像一场没有裁判的辩论,谁也说服不了谁。
这些话,有些传进了霍庭深的耳朵里,但他却并不在意。
他这一生都在被人议论,多几句骂名算不了什么。
他只做自己认为对的事,别人怎么看他,那是别人的事。
能让他关心的是正金银行在九龙的地皮之争。
根据可靠消息,正金银行用见不得光的手段,想让地政局把临海那块地批给他们做商埠仓库。
天色渐渐暗下来,霍庭深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灯火一簇簇亮起来,海面上的船影在暮色里变得越来越模糊。
他点燃一支烟,静静地抽着,烟头的红光在他指间明灭不定。
这时候,阿文敲门进来,将一份文件放在他桌上:“霍生,正金银行的活动查清楚了。”
霍庭深没有回头:“说。”
“正金银行通过中间人给地政局一位姓梁的副司长送了一笔钱,数目不算大,但足够让那份批文换个顺序。”阿文道。
霍庭深终于转过身来,把烟扔进烟灰缸,走到桌前看起文件,他垂眼翻了几页,唇角慢慢勾起来:“这个姓梁的,胆子倒是不小。”
“梁副司长出身不干净,早年在怡和洋行做事时就跟东洋人有往来。不过他官儿小,平常这种人还入不了霍生的眼。”阿文道。
“小人物不防,容易坏大事。”霍庭深合上文件,眸色沉冷,“你安排嘴严的人,把材料送到廉政公署去。速度要快,别走漏风声。”
“盯紧姓梁的,等他进了廉署,他手里那些东洋人的把柄自然有人去撬,不用我们出面,有心人自然会去查。”
阿文点头:“明白,我会把材料分成三份,分别寄到廉署、总督府和《华侨日报》。只要有一处见效,这姓梁的就跑不掉。”
见他没有其他吩咐,他犹豫了片刻又道:“圣保罗学院那个郭老师,已经离开港城了。”
“知道了。”霍庭深淡淡应了一句,显然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外面天高地远,正好让他清醒清醒,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年轻人有野心不是坏事,但得用对地方。”
阿文微微低着头,没有接话。他知道霍生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并不需要他附和。
霍庭深没有了继续说话的意思,阿文便退了出去。
阿文离开后,霍庭深靠在椅背上,抬手按了按眉心,灯光从头顶倾泻下来,把他的侧脸映得半明半暗。
他在这个位置上,什么明枪暗箭没见过?正金银行这条过江龙,敢在他眼皮子底下伸手,就得做好断爪子的准备。
他合眼假寐,脑子里却忽然掠过一张脸:图书馆里,那个女孩站在壁画下,仰头看画时眼里似乎有光。
他嘴角微微动了动,似有若无地笑了一下。
这丫头,比他想象中还要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