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天这身衣服已经够招眼了。衣服穿在身上,过几天就旧了,这种名贵家具却要长年摆在屋里,院里谁都能看见。
眼下这个年月,把紫檀、黄花梨搬进家门,跟把“我家有钱”四个字钉在门框上没什么区别。
再过两年,外面的风向一变,这就是遭灾的东西。
赵峥收回手。
“这几件不用看了。”
售货员脸上的笑停了停。
赵峥已经转身,朝大厅角落走去。
那边的家具没有雕花,也普通,靠墙立着几只松木柜。木料颜色发浅,表面留下不少磕碰痕迹,胜在结实。
赵峥拉开一只大橱柜的柜门。
合页发出一声轻响,柜门没有下坠,柜底也稳。木头上没有白蚁啃过的细孔,里面只是带着一点旧木味。
旁边放着一个炕柜,正好放在屋里新盘的火炕上。
赵峥又走到窗边,看中了一张老榆木罗汉床。
床面宽,床腿粗。他伸手在床板上压了一下,木板纹丝不动。
夏天不烧炕时,正好能躺人。
赵峥回头叫住售货员。
“这个松木大橱柜,那个炕柜,还有这张榆木罗汉床,给我算个数。”
售货员快步赶过来,低头看了看这几件家具,又抬眼看了赵峥一眼。
“同志,您确定要这几样?要不要再往里看看?刚才那张紫檀床,料子可比这个好多了。”
“我用不着紫檀。”
“多少钱?”
售货员掏出别在胸前口袋里的铅笔,在小本上写了几笔。
“大橱柜十块,炕柜八块,榆木罗汉床十二块。总共三十块钱。”
“行。”
赵峥从大衣口袋里取出三张大团结,放到柜台上。
售货员把钱收好。
“同志,家具我们这儿不负责送。出门往左,街角有拉脚的师傅。您跟他说一声就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