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棠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墙上那只挂钟，七点半过了。
“老周没说他今晚不回来吃饭。”
她自言自语般地说了一句，声音很轻，语气也平淡，但齐东注意到她捏着拖鞋的手指在那一瞬微微攥紧了一下，然后很快松开。
“周哥今天送完核查组就出去了，说是去市里办点事。”
担心林晚棠察觉到不对劲，齐东连忙接过话头，开始为周建国找补。
“可能是供销社那边的事。”
林晚棠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弯腰把换下的皮鞋摆正放进鞋柜里。
齐东心里有些忐忑，不知道林晚棠信没信自己！
他小心翼翼换了拖鞋走进客厅，正准备往次卧方向走，身后传来林晚棠的声音，带着一丝犹豫的、迟疑的尾音。
“齐东，你今天……辛苦了。”
齐东回过头。
林晚棠站在玄关处没有动，手还搭在鞋柜边沿上，目光落在某个不远不近的地方。
灯光从她身后的客厅照过来，把她的轮廓勾成一道柔和的暖边，她垂着眼帘，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
“应该的。”
齐东说话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轻了几分。
“嫂子你也早点休息。”
林晚棠点了点头，终于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里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卸下了什么重负之后的松弛，又像是藏着什么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
然后她低下头，转身往主卧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背对着他，轻声说了一句。
“明天早饭你吃了再去厂里，不要太劳累了！”
齐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主卧的门在她身后合上，锁舌落入锁孔，发出轻轻的咔哒声。
他在客厅里站了片刻，然后回到次卧，反手把门虚掩上。
床上的田思娜正靠在床头看书，听见他进来的动静头也没抬，只懒洋洋地说了一句。
“终于舍得回来了？”
齐东没有接话，在床边坐下来，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
田思娜的目光从书页上抬起来，看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
“你嫂子给你送饭了？”
齐东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我闻见红烧肉味儿了。”
田思娜把书合上放在枕边，歪着头看他，眼底全是那种促狭的、看好戏的光芒。
“怎么样，被人惦记着的感觉不错吧？”
齐东皱了皱眉。
“少胡说，嫂子就是多做了一份饭，顺手带过来的。”
“嗯，顺手。”
田思娜拖长了尾音，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里的嘲讽毫不遮掩。
“从家属楼拎着饭盒走到办公室，走十五分钟，就为了顺手带一份饭。你信，我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