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东没有接话,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带着凉丝丝的湿气。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色,远处家属楼里有些窗户已经熄了灯,有些还亮着暖黄的光,三三两两地点缀在夜幕之中。
“你说她图什么?”
田思娜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褪去了刚才那种戏谑的腔调,多了几分认真的、探寻的意味。
“她一个结了婚的女人,大晚上跑到办公室给你送饭,家里还有一个三天两头不着家的丈夫。她图你什么?你一个月四十八块五,住的是人家家里的地铺,连个正经住处都没有。”
齐东的手指攥紧了窗沿边缘,冰凉的金属硌在掌心里。
“她只是……人好。”
“人好。”
田思娜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然后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行,你觉得是人好那就是人好。不过齐东,你记住我一句话。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她给你送饭,你就得想清楚,你拿什么还。”
齐东没有说话。
他关上窗户,走回地铺旁边坐下来,脱了鞋躺下去。
木板地硬邦邦地硌着后背,他盯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田思娜最后那句话。
她给你送饭,你就得想清楚,你拿什么还。
他不知道答案。
第二天一早,齐东是被厨房里传来的锅铲声和炒菜的滋啦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晨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小块金黄色的光斑。
床上的田思娜还睡着,裹着被子面朝墙壁,呼吸均匀绵长。
他轻手轻脚地爬起来,套上衬衫和长裤,推开门走出去。
客厅里弥漫着煎蛋和葱花炝锅的香味,灶台上那只铝锅正冒着白汽,林晚棠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系着一条碎花围裙,手里攥着锅铲在翻什么东西。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底碎花的短袖衬衫,领口系着一根细细的深蓝色丝带,头发用皮筋扎成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听见脚步声,她回过头来看了齐东一眼,嘴角浮起一个浅淡却真诚的笑意。
“醒了?正好,饭马上就好。”
齐东站在客厅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手里那把锅铲翻动的动作,看着她侧过身去拿碗碟时垂下来的那缕碎发在她颊边晃了一下。
那种温热的感觉又从胃里升起来,顺着胸膛涌上喉咙,堵在那儿不上不下。
他走过去在餐桌旁坐下来。
林晚棠端着一碟煎蛋走过来放在桌上,又转身回去端了一锅玉米糊糊、一碟腌萝卜条。
她把碗筷摆好,在他对面坐下来,自己也盛了半碗玉米糊糊。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餐桌,晨光从窗户倾泻进来,在桌面上铺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
林晚棠低头喝了一口粥,像是随口问道。
“今天还要去车间?”
“嗯,方案还有几个数据要核实。”
齐东夹了一块煎蛋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昨天赵处长说那台数控线切割机能用的话最好修一下,我打算今天去看看线缆型号,好去采购那边报计划。”
林晚棠点了点头,筷子在碗沿上轻轻磕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犹豫了。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落在齐东脸上,声音比刚才轻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