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东站在那台八百吨冲压机前面,手指按在冰凉的铸铁导轨上,可脑子里翻来覆去转着的全是林晚棠今天早上的样子。
“不行,不能再想了,要静下新来!”
如今好不容易给自己争取来了机会,说什么都不能错过!
抱着这个念头,他甩了甩头,把那些画面压下去,翻开本子开始记录冲压机的油路参数。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他强迫自己逐项检查可就在他直起腰、合上本子准备去二车间转一圈的时候,一个工人匆匆跑进来,手里攥着一块油污的抹布,冲他喊了一声。
“齐文书,门口来了一辆车,省城的牌子,有人在办公楼那边找你。”
齐东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现在周建国多半还在家里鬼混。
如今这些人过来,也不知道是什么目的。
“不管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先出去看看再说!”
抱着这个念头,他快步走出三车间,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
只见一辆黑色伏尔加停在办公楼前的空地上,车身蒙着一层灰,像是连夜跑了很长的路。
车牌是省城的,蓝底白字,在日光下亮得扎眼。
齐东站在车间门口看了两秒,然后快步穿过厂区的水泥路,推开办公楼的门,上了二楼。
会议室的门开着,里面有三个人,两男一女,都穿着规整的深色中山装,面前摊着文件本和保温杯。
其中一个中年男人正低头翻看什么,另一个端着茶杯靠在椅背上,女的在笔记本上写着东西,笔尖落纸的声响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齐东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框。
三个人同时抬起头来看着他。那位中年男人放下手里的文件,目光从镜片后面看过来,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审视。
“你是?”
“我是厂办文书,姓齐。”
齐东的声音尽量放得平稳。
“周厂长目前正在忙,我已经找人去通知了,很快就到。几位先坐,我去倒水。”
他说着转身去走廊尽头的开水房,用搪瓷缸泡了茶端回来,三个人各自接过去道了谢。
那中年男人接过茶的时候打量了他一眼,问了一句。
“厂里那台八百吨冲压机,现在还在运转?”
没想到对方上来第一个问题问的就是这个,齐东心里一跳,但是面上没有显露出来。
他微微点头。
“每天早班都在开,上个月刚做过一次一级保养。”
男人没再多问,但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一瞬,像是在记下什么。
齐东借着倒水的空档跑回办公室,从抽屉里翻出那份还没写完的方案草稿,夹在设备台账的本子里一起带了回去。
他回到会议室的时候,周建国正好推门进来,额头上还沁着一层薄汗,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但面上已经挂上了平日里那种从容的笑意。
“赵处长!没想到你们这么早就到了,我还在车间那边安排保养,让几位久等了。”
齐东这才知道那位中年男人姓赵,是省机械厅规划处的副处长。
赵处长没有寒暄太多,开门见山地说这次来是提前摸底,看看恒洋的设备底子和人员状态,为军转民试点单位名单的最终确认做实地核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