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上午,齐东都跟在核查组后面,走遍了三个车间。
赵处长问得很细,每一台主要设备都要看铭牌、核对出厂编号、询问当前的运转状态和维护记录。
齐东跟在旁边,全程回答技术问题。有些数据周建国记不清,齐东都能准确地报出来,从导轨间隙到主轴精度,从油压数值到电机功率,一项一项清清楚楚。
在一车间看那台冲压机的时候,赵处长蹲下来查看导轨的磨损情况,指尖顺着油槽滑过去,然后抬起头看了齐东一眼。
“你修过这台机器?”
“技校学的就是机械维修,进厂之后跟着老师傅学过半年。”
赵处长点了点头,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又问了一句。
“你那个方案,思路是从哪里来的?”
齐东没想到他会直接问这个,顿了一下才回答。
“前两天把厂里设备摸了一遍,结合省里沿海军工企业转型的案例做的分析。”
他没有提自己在重生前积累的那些认知,只说得出处是公开资料。
赵处长没有追问,但齐东感觉到他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多停了两秒,那目光里有审视,也有一种说不清的认可。
中午核查组在厂里食堂吃的饭。
周建国还迟迟没来,但是这几个人显然没有丝毫意外的感觉。
齐东原本紧张的心情,顿时松懈了一些。
他原本想趁着吃饭的空档再多问几个关于试点名额的事,但赵处长只顾埋头吃饭,不怎么说话,他也就识趣地没有追问。
扒了两口饭,他放下筷子,又翻出本子把刚才核查中赵处长问到的几个问题记了下来。
下午的检查更细,连三车间角落里那台闲置的数控线切割机床都拆了防护罩查看。
齐东蹲在旁边帮忙递扳手,一边拆一边介绍设备状态。赵处长看完之后,对齐东说了一句。
“这台机器有些小故障能修好?”
“能。”
齐东回答得没有犹豫。
“这台机器我已经摸过了,大概就是线缆老化,导轨缺油,控制系统有一块板子接触不良。换根电缆、清一下触点就能动起来!精度方面,调校之后恢复出厂水平应该没问题。”
这类的事情,他在前世的时候经常做,说起来也比较熟练。
闻言赵处长嗯了一声,合上本子,没有再多问。
就在这个时候,接到消息的周建国急匆匆走了进来。
瞧见齐东的时候,心领神会的说了一句。
“不好意思,几位领导,最近军转民的事儿比较多,刚刚在忙,怠慢几位了……”
不得不说,周建国能在这个年纪坐在这个位置,说话就是让人听着舒服。
这几个人闻言,都对着周建国微微点头。
“周厂长手下能人多,自己也是个有本事的!忙一些很正常……”
核查组的人跟周建国说了几句,随后继续开始例行公事。
送走核查组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
齐东站在办公楼门口,看着那辆黑色伏尔加的车尾灯在暮色中渐渐远出,拐过厂区大门外的梧桐树路口,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