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波信号弱到几乎被宇宙微波背景辐射淹没,但操作传感器的年轻志愿者注意到它的频率特征与自然天体完全不同。
自然天体不会在特定频段上,反射出如此规整的谐波。
他犹豫了一下,在日志上标注了一行字:“疑似人造物体。”
陈默被从引擎舱叫过来时,还穿着那件被冷却液浸透的背心。
他弯腰凑到传感器控制面板前,手指在增益旋钮上慢慢拧了大半圈,将接收灵敏度调到最大。
回波信号从背景噪声中渐渐浮出来,在示波器屏幕上跳动成一道稳定而微弱的绿色波形。
他盯着那道波形看了片刻,然后直起腰,摘下沾满水垢的手套。
“不是残骸,结构太规整了。”
方舟号调整航向,以最低速度靠近信号源。
当光学望远镜将那物体的轮廓投射到舰桥舷窗上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那是一艘先觉者文明的古老探测器,外形像一个被压扁的橄榄。
外壳被微陨石撞击得千疮百孔,太阳能电池翼早就碎裂成了几截,在真空中以极缓慢的速度旋转。
内部能源早已耗尽,推进器喷口里结了厚厚一层星际尘埃。
它的姿态控制系统还在。
不是靠电力,是靠纯粹的惯性,不知在轨道上孤独地转了多久。
一台手动操作的初代刑天机甲,将探测器小心翼翼地回收进舰腹的隔离舱。
陆小雨穿着防护服进去做初步检测,指尖隔着薄薄的合成橡胶手套轻轻拂去外壳上的尘埃,露出了蚀刻在先觉者合金表面的文字。
那些文字和她在火星遗迹中破解的“大预言者”代码完全一致,但刻痕更浅,更工整。
像是书写者在刻下这些字时,花了很长的时间。
她花了很长时间逐层解码。
先觉者的数据存储格式极其冗余,但它的核心数据模块。
一块用先觉者文字蚀刻的晶片,仍然完好无损。
解码过程中她几乎没有说话,只是偶尔用铅笔在纸上记几个关键字节。
当她终于将晶片上最后一个数据包翻译成人类语言时,手指在终端键盘上停住了。
屏幕上,是一段先觉者舰队在几千年前留下的航行日志。
日志记录了,一支名叫“第七远征舰队”的先觉者部队的完整航程。
他们是先觉者文明鼎盛时期派出深空探索的多支远征舰队之一,任务是寻找适合碳基生命殖民的星球。
他们航行了极其漫长的时间,跨越了大量光年的星际空间,损失了多艘舰船和大量船员,最终找到了这个星系。
找到了方舟号舷窗外那颗蓝绿色的行星。
但日志的后半部分记录了另一件事:
在靠近目标行星时,舰队截获了来自母星系的最后一条超光速通讯。
通讯内容极其简短,翻译过来只有几行字:
“大预言者已失控,源星正在被格式化,不要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