脊背弓着,像一根被压弯的竹子。
“钱老。”他的声音从喉咙里闷出来,闷了很久,“我们不会搞砸。我们会让这枚火箭,替他们飞一次。”
全场起立。
椅子声哗啦啦响成一片,没有人指挥,所有人都站起来了。
老李第一个,老周扶着椅背站起来,老赵把拐杖抓起来又放下,撑着桌子站直了。
那些年轻工程师,有的还攥着扳手,有的工作服上全是油渍,都站得笔直。
他们弯下腰,齐刷刷地向台上的老人鞠躬。
有人弯得很深,有人弯得不那么深,但每一颗头都低着。
钱老站在台上,看着那些低下去的头,看着那些花白的、斑白的、黑得发亮的头发。
嘴唇哆嗦,眼泪终于掉下来。
他站在台上,老泪纵横,像一棵被风吹了六十年的老树,终于等来了一场雨。
……
发射日,东海海域,晴。
海面静得像一块被熨平的绸缎,从平台脚下一直铺到天边。
远望一号矗立在发射架上,银白色的箭体在阳光下刺眼,像一根手指,指着天空。
倒计时六小时。
所有人撤到安全区域。
老李最后一个离开平台,走之前绕着发射架转了一圈,每一根钢索都摸了一遍,每一个螺栓都看了一眼。
他在火箭下面站了很久,仰着头,脖子仰到发酸,也不肯低头。
老周在控制室里喊他,他应了一声,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走。
倒计时两小时。
钱老坐在控制室最前排,面前是那台老式终端机,屏幕上的数据跳动着。
他没看数据,盯着窗外那枚火箭。
阳光从箭体边缘穿过来,刺得他眯起眼睛。
倒计时一小时。
气象数据传来:风速每秒三米,能见度二十公里,无云。
老李盯着那张气象图,嘴角动了一下。
老周在旁边记录,笔尖沙沙响。
老赵把拐杖靠在椅背上,两手撑着膝盖,腰挺着。
倒计时三十秒。
控制室里安静了。
所有人盯着屏幕上那个跳动的数字,没人说话,没人敢喘气。
十秒。
老李攥紧了拳头。
九秒。
老周的笔停在纸面上,不敢动。
八秒。
老赵把腰又挺直了一些。
七、六、五、四、三、二、一——
点火。
火焰从箭体底部喷涌而出,橘红色,像一朵突然绽开的花。
海水被映红了,平台被映红了,所有人的脸都被映红了。
远望一号缓缓升起来,很慢,慢得像舍不得走。
然后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拖着长长的尾焰,像一把烧穿了天空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