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哭到失态的新兵，林毅没有训斥，只有无奈：“贾文静，多大的小伙子了，男子汉大丈夫，有啥委屈憋着，躲在厕所哭鼻子，像什么样子？”
贾文静整个人一怔，泪眼朦胧的看着林毅，满脸错愕。
他自认极其不起眼，没想到连长居然能一口叫出他的名字。
“连长……您、您知道我的名字？”
林毅淡淡挑眉，语气坦然：“废话，全连所有人的档案、名字、性格底子，我心里都有数，谁我不认识？”
贾文静闭上嘴，低着头，攥紧了衣角，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满心的窘迫和酸涩。
林毅顺势往前半步，蹲下身，和他平视：“怎么，训练太累受不住了，真想回家？”
贾文静用力点了点头，眼泪又不争气的往下掉。
“那我问你，”林毅语气郑重，“你知不知道，你现在一时冲动申请退兵回家，意味着什么？”
贾文静茫然摇头，他现在脑子里只剩下想家，根本没想过后续的后果。
“你现在退兵，属于思想退兵，记入档案，跟随你一辈子。”
“回去之后，政审留痕，考学、找工作、参军二次入伍、体制内就业全部受限，不光是你丢人，家里亲人脸上也无光，街坊邻里议论，亲戚朋友闲话，你往后好几年，甚至一辈子都要为今晚的冲动买单。”
林毅没有夸大其词，句句都是真实的后果。
而且，这还说的轻了，真要往重了说，贾文静一旦退兵，那他这辈子可能就别想靠正经的途径赚钱了，除非贾文静能创业，能用其他途径赚钱。
但这个污点，是要跟他一辈子的。
贾文静听完，整个人呆滞在原地，瞳孔微微收缩，脸上的哭声都停了，眼里满是惶恐和不敢置信。
他从来没想过，一时的任性，居然会带来这么严重的代价。
林毅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缓缓站起身，随手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递了过去。
“会抽烟吗？”
贾文静连忙摇头，小声回应：“不会，连长。”
“不会最好。”林毅收回烟，随手揣回兜里，语气舒缓下来：“不会就别学，军营能历练人，也别沾染坏习惯。”
说完，他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缓缓开口，“其实我刚入伍的时候，跟你一模一样。”
“那时候我也天天崩溃，天天想跑，心里无数次暗骂，老子不干了，打死也不当这个受罪的兵，训练累到虚脱，规矩约束得浑身不自在，夜里躺在床上满心都是后悔。”
贾文静抬起通红的眼睛，诧异的看着林毅，小声追问：“连长，那您那时候……也会躲在厕所里偷偷哭吗？”
林毅白了他一眼：“那倒没有，当兵的流血流汗不流泪，哭哭啼啼的跟个娘们似的，丢人。”
简简单单一句话，让贾文静满脸羞愧，连忙低下头，抬手擦掉脸上的眼泪，耳根都红透了。
“但奇怪的是，”林毅话锋一转，“熬过来了，就彻底离不开部队了。”
“为啥啊？”贾文静下意识开口追问，眼里满是疑惑。
在他眼里，这里每天高强度训练、严苛的内务规矩、时刻紧绷的纪律，辛苦又压抑，根本算不上好地方。
“因为部队是真的最纯粹的地方。”
林毅缓缓开口，“在这里，你有朝夕相处、同甘共苦的战友，一起摸爬滚打，一起挨饿受累，一起熬夜站岗，一起扛错受罚，没有勾心斗角，没有利益算计。”
“你们眼里讨人厌的班长，天天盯着你们训练、罚你们加练、抠你们内务细节，看似严苛、折磨人，实则是真心想让你们练好底子、磨好性子，让你们入伍有成长，退伍有本事。”
贾文静听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识嘟囔：“这听着……也不像是好地方啊。”
林毅哈哈一笑，语气通透：“你现在觉得不好，是因为你还没适应，还在吃苦的阶段。”
“等你熬过新兵期，适应了这种节奏，你就会明白，这他娘的部队才是天底下最好的地方。”
“班长的严厉，是帮你塑型立骨，战友的陪伴，是最踏实的底气，这份纯粹的情谊、过硬的历练、自律的性子，是你在社会上任何地方花多少钱都换不来、得不到的东西。”
贾文静怔怔地看着林毅，眼里的迷茫少了大半，小声问道：“真的是这样吗？连长？”
“当然是真的。”
林毅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多劝你，也不逼你，今晚好好睡一觉，调整好心态，明天上午，你要是还是执意想退兵就来找我，我帮你走流程。”
“要是明天我没看到你，我就默认你自己想通了，踏踏实实留下来好好当兵。”
说完，林毅不再多言，转身缓步离开厕所。
空旷的厕所里，只剩下贾文静一个人。
他抬手狠狠抹干净脸上残留的泪水，站起身走到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用冰凉的冷水洗了把脸。
冰冷的触感让他混乱的脑子清醒过来，深吸一口气，整理好衣服和心态，轻手轻脚的走出厕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