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细的河沙顺着缺口流淌而下,洒在干燥的泥土上。
“太傅……沙子漏了!粮草漏了!”
朱祁镇看着流逝的河沙,心疼地大叫,企图用手去堵那个缺口。
那是他拼了老命才抬过来的沙子啊!
“这便是沿途民夫的口粮与车马的折损。殿下,这世上没有凭空掉下来的军粮。你损失的每一捧沙子,都是大明百姓从牙缝里省出来的血汗。”
顾延年的声音远远传来,冷静得近乎残酷。
朱祁镇眼睁睁地看着那一袋沙子漏掉了将近三分之一,才得以继续前行。
当他们终于将第一袋“军粮”扔在红旗之下时,所有人都瘫倒在地。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而这,才仅仅是一袋。
校场的那头,还有四百九十九袋在等着他们。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从正午到日斜。
西苑的校场上,回荡着小太监们粗重的喘息声与朱祁镇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他们如同最底层的苦力,在这段两里长的路上来回跋涉。
汗水在黄土上砸出一个个深坑。
朱祁镇的短衫早已变成了泥色,手上的血泡破了又磨,磨了又破。
钻心的疼痛让他几乎昏厥。
但他不敢停。
那个坐在竹伞下,一边喝着酸梅汤一边翻看卷宗的紫衣首辅。
就像是一尊无情的泥塑神明,俯视着人间的苦厄,绝不施舍半分廉价的同情。
“陛下,你那五十万大军,此刻还在前线饿着肚子。这点辎重,够他们塞牙缝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