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好好的。”沈照檀合上医录,“我吵醒你了。接着睡罢,明早照平日的时辰起,不必提前。”
外头安静了一会儿,才传来青黛含混的一声“是”。榻上的被褥又轻轻响了两下,很快没了动静。
沈照檀把医录收回暗格,只留下一张纸,在上面写了两行:先验世子,再核病退旧仆。随后将纸压在压尺下,熄灯歇了一个多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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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初,两处守卫分别递回平安的暗号。曹嬷嬷核过口讯才进沁芳院,并未去问两处藏身的具体方位。青黛刚把早膳摆齐,沈照檀便让她们一道坐下,先把粥喝了。
“昨夜都没有异动。”曹嬷嬷喝了半碗粥才回话,“小药工受惊未定,睡得不踏实;孙婆子那边倒还安分。长风已经换过守夜的人。”
“人照旧护着,不能松。”沈照檀将昨夜写的纸推过去,“只是从今日起,查案的根不能只系在他们的口供上。”
曹嬷嬷看过那两行字:“夫人想从世子的旧疾重新查?”
“先把他近几年的脉案、用药和煎药记录摆在一处,再验药罐里留下的东西。”沈照檀道,“若真是旧伤反复,脉症与方药应当彼此相合;若有人长期掺进不该用的药,也不会一点痕迹都不留。”
至于那些“病退”的旧仆,则要再看他们出府前后的病册和药方。孙婆子可以翻供,小药工也可能改口,纸上的日期、药里的配伍却不会因他们害怕便自行改变。
曹嬷嬷仍有疑虑:“可这些医理只有夫人看得懂。裴府若说世子本就体弱,旧仆也确有旧病,外人未必肯听咱们的。”
“所以眼下不拿医录去定裴府的罪。”沈照檀说,“先证谢府药房的用药确有异常,再证病册与实际症候对不上。只要坐实府中确有一桩毒案,我查账、查人的名分就还在,太夫人也不能只凭外头一句‘构陷’便收回掌事牌。”
她说得克制。医录能证明到哪一步,要等验过才知道;将来若真要拿到官面上,还须找可信的医者复核,不能只靠她一人的判断。但这至少是一条不必把成败全压在两个证人身上的路。
曹嬷嬷把那张纸又看了一遍,问:“今日从哪里下手?”
“用过早膳,你去旧药房取世子近三年的脉案、副方和煎药簿。只说我要整理他的旧疾,先不要惊动旁人。”沈照檀看向青黛,“你替我备纸签和两只空匣。送进来的东西逐页编号,原件与抄件分开收,免得再出差错。”
青黛应下。沈照檀又道:“午后请长风过来,我要再问一次短刃、药箱和两处脚印。医证归医证,昨夜来过的人也不能放掉。”
分派完,她才让曹嬷嬷回去换身衣裳、歇半个时辰,巳初再办事。曹嬷嬷没有推辞,行礼退了出去。
晨光渐渐越过窗棂。青黛收拾好碗筷,取来纸签和空匣。沈照檀洗净双手,从暗格中捧出第一册顾氏医录,翻到母亲记载慢毒脉象的那一页。
她在第一张纸签上写下日期,又落下两个字:待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