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上门说?”许琛问。
李明远没有回答,但他的手从门框上收回来,把门带上了。门轴发出一声轻响,走廊里的嘈杂被隔绝在外面。
会议室里只剩下空调的嗡嗡声和两个人的呼吸。
李明远没有坐下。他站在门口两步远的位置,脊背挺得很直,肩线平整。站着的时候他永远是这副样子——没有多余的弧度,整个人绷成一条直线。
“许总,我有话直说。”
“说。”
李明远的目光从许琛脸上移开,落在白板上那块刚被擦掉的痕迹上。马克笔的墨迹没有完全擦干净,留下一片淡灰色的影子。
“叫停权。”他重复了这三个字,语调平平的,但底下压着东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许琛没接话。
“意味着我的人画的每一笔,都要等一个外人点头才能往下走。”李明远的手指在身侧攥了一下,又松开。“学术派——我不否认他们在自己领域里的专业性。但他们不懂游戏。不懂生产流程。不懂一张概念图从草稿到终稿要经过多少轮迭代,不懂美术资产的产出节奏被打断一次意味着什么。”
他的声音没有升高,但每个字的边缘都带着一层薄薄的硬壳。
“一个研究石窟的人,一个研究矿石颜料的人,一个研究古代盔甲的人——他们蹲在洞窟里写论文写了十年,他们知道一个角色模型从概念到绑定到动画需要多少个工时吗?他们知道一张贴图的分辨率和内存占用之间的平衡点在哪里吗?”
李明远的目光从白板上收回来,重新落在许琛脸上。
“许总,我不是在质疑你的决策。但我必须告诉你——如果这三个人进来之后,每天的工作就是指着我的人说'这里不对、那里不对、停下来重做'——美术组的士气会崩。”
他停了一下。喉结滚了一下。
“我的人不是机器。他们是创作者。创作者需要空间,需要信任,需要被尊重。如果他们觉得自己只是在执行别人的指令——画什么、怎么画、画到什么程度全由外人说了算——那他们就不是美术组了,是打印机。”
说完了。李明远的嘴唇合拢,下颌的肌肉松了一点,但肩膀还是绷着的。
许琛看着他。
会议室里安静了五六秒。空调出风口吹下来的冷气在两个人之间形成了一道看不见的气流,桌面上散落的几张A4纸边角在气流里微微翘动。
“你说的问题,我想过。”许琛的声音很平。“每一条都想过。”
李明远的眉毛压了一下。
“但我没有改主意。”
李明远的手指又攥了一下。
许琛往前走了一步,靠在长桌的边缘,双手撑着桌面。他的姿态比刚才松了一些,但目光没有移开。
“明远,我只说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