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广兴当然是个聪明人。
蔚蓝投资这样的大资本，他开罪不起，但以目前自己厂子的体量，他也不会害怕对方。
早在之前对接联系的时候，蔚蓝投资的王律师为了增加许琛在对方心里的分量，特意将POPUNICORN目前手握的几个A级乃至S级IP版权，当作重要的谈判筹码抛了出去。
然而，周广兴这位在行业里摸爬滚打了二十年的老江湖，显然比资本市场的精英们更懂二次元市场。
他非常清楚许琛这种初创的二次元周边创意设计企业，所欠缺的是什么。
那就是在这片二次元市场打拼的经验。
从零几年那时候的野蛮生长，到20年后的形成产业链条和规模，周广兴一路走来，几乎经历了所有的发展过程。
周广兴当然没办法和许琛他们建立合作，毕竟哪怕是现在的订单，他们厂子也做不完，但有些事情，他倒是可以提醒一下。
“王律师，许先生，”周广兴慢条斯理地为几人续上茶水，语气温和地说道：“不得不承认，你们手上的这几个IP，现在确实是市场上最炙手可热的热饽饽。但……”
他话锋一转，目光从王律师脸上扫过，最终落在了许琛身上，眼神里带着几分旁敲侧击的提点。
“但现在的二次元市场，早就是一片红海了。市面上那些真正能持续产生价值的大IP，基本都被头部那几家文创集团牢牢抓在手里。你们这种从版权公司手里拿授权的模式，想要在夹缝里求生存，很难。”
周广兴的话很直白，甚至有些刺耳。
“一个IP的生命力，是有限的。”他看着若有所思的许琛，继续说道，“就像你们拿到的那两个S级IP，现在看着火遍全网，粉丝无数，可它能火多久？一年，还是两年？”
“在这个佳作频出的时代，粉丝的记忆比金鱼长不了多少。一部新的动画，一本新的小说，很快就能冲淡旧的热度。所以我们这个行业，吃的其实是快钱。”
“快钱？”路娴忍不住蹙起了眉。
“对，快钱。”周广兴兴点了点头，毫不避讳地揭开了行业最真实的一面，“趁着一个IP热度最高的时候，用三到四个月的时间，通过大规模的周边轰炸，把核心粉丝群的消费潜力全部吃干净。然后，立刻寻找下一个目标，周而复始。”
“按照我的经验，以许先生你们手上这几个IP的体量，一年左右，其市场价值也就会被消耗得差不多了。虽然足够你们完成和蔚蓝资本的对赌协议，但想靠着它们吃长久稳定的饭，那是不可能的。”
周广兴靠在椅背上，摊了摊手，脸上依旧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
他没有合作的打算，却也确实没有藏私，教的都是最真实、最残酷的行业生存法则。
……
坐上返回市区的商务车，车内的冷气开得很足，路娴却感觉不到丝毫凉意，反而有些心有余悸。
她侧过头，看着身边正闭目沉思的许琛，小声说道：“刚才……我差点就没忍住要发火了。”
在周广兴提出用两万件亚克力立牌的产能来“打发”他们时，路娴的火气几乎是瞬间就顶到了脑门。
她从小到大，还从未受过这种轻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