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里安静了几秒。
“奖金是拿了不少。”
孙磊的声音不大,但很平。
“县里给了五万,学校给了三万,镇上也给了一些。加起来十几万。”
他把那摞打印纸放下,语速自然得像在念课文。
“但是家里之前借了不少钱。我爸腰椎间盘突出干不了重活,我妈有糖尿病,每个月胰岛素要花不少。高中三年的补课费和生活费,基本都是从亲戚那儿东拼西凑的。奖金下来那天,我妈第一件事就是挨家挨户还钱。还完以后,剩的刚好够交大一的学费。”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没什么波动,像在陈述一组数据。
顾屿没接话,安静地看着他。
上辈子他经历过类似的窘境。
那种在食堂里反复计算荤菜和素菜差价的日子,他比谁都清楚。
“所以想找个兼职,”
孙磊继续说,
“学费有了,但生活费紧。每个月尽量控制在三百以内。”
三百。
2013年北京的物价。
三百块在清华食堂够吃,但也仅仅是够吃。
沈昭野有些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季时安也低下头去看自己的手机屏幕。
“但是又怕兼职耽误学业,”
孙磊拍了拍那摞纸,
“大一的课排得满,好几门基础课不好对付。家教倒是时薪高,但来回路上要花两个小时。”
顾屿盯着桌上那摞兼职信息看了几秒。
家教、发传单、快递分拣。
全是拿时间换钱。
“找对方法的话,”
顾屿开口了,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赚钱可以很轻松。不一定非要拿时间去换。”
孙磊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