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不过千人。”他嗤笑了一声,手指在剑鞘上轻轻叩了一下,“相比起内史在京畿掌握的千军万马,千人也就一朵水花。”
“也许吧。”韩沥既不赞同也不反对,语气温和得像一碗放凉了的白水,“但话虽如此,这一千人全都是秦人。我向来不管军事,到时候连县尉作为赵人,携三十劲骑管当五百主倒是可行——但切忌不可对县卒过于强硬。”
连晋转过头来,脸上挂着一丝不软不硬的笑容:“韩县令嘴里说自己不管军事,却还是对晋指手画脚啊。”
“秦因为经常威凌韩国,向来对韩人是孩视心态——但这还好,因为秦眼里,韩是半个自己人。”韩沥的语气依旧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关系不大的事实,“可赵国不一样。从很早以前的长平之战开始,秦和赵一直在打。很多县卒手里都有赵人的血。”
他转过头,目光稳稳地落在连晋脸上。
“现在,一个赵人当了他们的县尉。”他顿了顿,“你只要一手段过激——猜猜在他们眼里代表了什么?”
连晋没有马上接话。他的手指在剑鞘上停了。
“军令如山,军法无情。”连晋就一个态度,“如果对我的命令怠慢懒惰,我还怎么治军?!”
韩沥沉默了一拍,然后微微摇了摇头。
“治军这块,我能给的提议不多。”他把目光从连晋脸上移开,落在前方街面上被马蹄踩得发亮的青石板,“只能看你自己了。”
话音落下,车厢里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只有马蹄在石板上的哒哒声和横梁偶尔轻喝马匹的声响在空气里浮动。
白芊红趁这个空隙看了连晋一眼,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韩沥的方向。
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明确:我想问问他。
连晋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压根不想帮韩沥的忙,更不想让白芊红表现出对韩沥的关心。
但现在谈话进入僵局后,确实需要一位女性去打开局面——这不止是关心,是摸底。
知己知彼罢了。
于是他微微点了一下头,幅度极小。
白芊红随即就转向韩沥,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韩县令,多日不见,你人似乎黑了很多,也看着清减了些许。不知道您操劳至此,是遇到什么困难吗?也许我等可以帮忙。”
连晋对此眉头一皱,他压根就不想帮韩沥的忙——看白芊红这话问的。
但他虽然在一旁默然不语,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原来韩沥这副黑小子的样子不是天生就有的。
当县令有这么累?
还是他哪怕带了三百人都被本地人架空了?
不管是哪种情况,对他来说都不是坏消息。
韩沥无所谓地笑了笑。
“啊,这大半个月我每三天就要在乡里四处走动。带赤脚医下乡诊病,与老农沟通种田技术,顺便为鳏寡孤独亲自下地种田。”他随口数着,“看着辛劳其实也就这样,我是自讨苦吃找事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