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芊红这次是真的服了。
玛德。她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她真的要恶补一下如何应付地方官吏了——怎么这个时候的韩沥这么滑不溜手?
在咸阳的时候他虽然也难缠,但好歹是在朝堂规则下你来我往。
到了废丘,到了他的地界上,这人就像泥鳅钻进了淤泥里,你抓他不住,他滑你一手。
连晋也被韩沥这句话堵得胸闷。
但他那根逆反的筋反而被激了起来。
你越说不行,我越要这么干。
“韩县令。”连晋往前迈了半步,这次语气比方才硬了不少,“芊红姑娘虽然没有明确的官职,但依旧是长信侯的重要谋士。还请县令通融一下,让芊红姑娘同车。”
韩沥沉默了一拍,然后从鼻子里长长喷了一口气。
“唔——理论上长信侯的面子我不得不担着。可是万一本地长少吏看到了……”
“责任我自然会担!”连晋一挥手,已经懒得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了。
韩沥看了他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那就都上车吧。这点事也别往自己身上担了,我是县令,本地官吏的一切事务我都是首责——嘛,反正也待不了太久,正好是担一身责任的时候。”
他说最后那句话的时候,语气随意得很。
连晋和白芊红各自对视一眼。
两个人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疲惫。
那一瞬间的对视里有一种罕见的默契:跟这个人打交道,真累。
三五息后,三个人都坐在了马车上。韩沥居中,连晋居右,白芊红挨着连晋坐在靠外的位置。横梁坐在车夫位上,背对三人,扬鞭轻喝一声,马车缓缓启动。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面,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咕噜声。
韩沥开始指着道路两侧的街巷侃侃而谈:“如两位所见,废丘是一个曾属于周懿王安排的都城。现在嘛,只是一个大县城。”
他的手指从左边那片低矮的闾巷扫到右边那排临街的铺面,动作随意,像是在给远道而来的亲戚介绍自家的菜园子。
“周长六里,有民三万。加上县城周围各乡邑的五万来人,共计八万人,合一万六千多户。”
他把大致数字念完之后,转过头看着连晋,语调从方才的随意切换成了一种更公事公办的平稳:“以你县尉的职权,大概能月征一千多人作为戍卒。加上本县材官五百人,就是一个临时千长、二五百主。再加上左尉控制的人,大概率能拉出一支两千人的部队——千人战兵和千人戍卒。”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等连晋消化这些数字。
“这就是为何废丘被称作大县的缘故。”
连晋靠在车厢壁上,听到“两千人”的时候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随即嘴角便往下撇了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