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老宗室——被嬴虞控制了起来。
她不知道嬴虞是怎么抓住他的,只知道等事情公开时,关内侯已经死了。
屈打成招,活活打死。
没过多久,嬴政便出现在了她面前。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愤怒已经被压得只剩一层极淡极淡的苍白,但那双眼睛里的温度比冰还冷。他当着她的面,一字一顿地问她:为何如此过分。
赵姬百口莫辩,因为她根本就不知道。她不知道关内侯是怎么被抓的,更不知道关内侯是怎么被打死的。她知道关内侯和嫪毐有矛盾——但她从来没有下过杀人的命令。
就在这时候,嫪毐回来了。
他和嬴政在她的寝宫里撞了个正着。
她第一次惊恐地发现——嫪毐和嬴政之间,连一点假意的礼貌都没有了?而是冰冷的杀意。
那两双眼睛在空气中碰在一起时,她觉得整个寝宫的温度都降了几度。
嬴政走了之后,嫪毐只让她明白了一件事——不,是一句话。
“若有朝一日,嬴政不在了,一定要立你和我的孩子为王。这样也可以保住你的太后地位。”
那一刻赵姬的呼吸停了。
不是因为她没想过这种可能,而是因为韩沥早就她耳边小声地告诉过她。
这段时间来,在那个只有他们两人的偏殿的角落里,韩沥压低声音说过的那些预言——关于权力会如何改变一个人,关于嫪毐的野心会如何膨胀,关于太后和秦王之间迟早会有一场不可调和的碰撞——全部,一个不落地,正按他说的轨迹运行着。
她当时对韩沥是半信半疑的。
或者说,她信了三分,但心里一直希望那七分是错的。
现在那七分也快成真了。
她突然感到了十足的惊恐。
因为韩沥过去对她说过的话,根本没有错过一件。
而她,还一点准备都没有啊!
今夜答应嫪毐去动韩沥的县令之位——她不知道自己是在保护谁。是保护嫪毐?还是保护自己?还是保护那两个还没长大的孩子?还是——在给韩沥说的那些话再添一件铁证?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现在那个十九岁年轻人的号码在她心里越来越沉了。
不是因为他是对的,是因为他是唯一敢说真话的人。
———
朝会大殿中,王绾已经走了出来。
他大步走到殿中央,停在嫪毐身前三步远的位置,转过身,面朝着的是群臣。
他站在那里,就是要替嫪毐宣读那一份牵连着太后权威的诏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