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种被人戳中了某个自己也想过但没想清楚的点之后,用一种半真半假的语气来试探对方的玩味。
“我只是觉得,幻也好,真也罢,都是相,都是色——可以全都脱离,只观本质。”韩沥抬头看着夜幕,群星像白砂糖一样洒在深黑色的幕布上,冷而亮,“但也别忘了,再是相和色,也是活着的生灵,运行的轨迹。”
他把目光从星空上收回来,落在月神脸上。
“天也好,道也罢,无形无相,无色无觉。”
“也无情无欲。”月神接上了他的话。
韩沥却摇了摇头。
“不一定。若无情无欲,万物为何生发?又为何凋亡?”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和谁辩论,“天若有情天亦老——但天的年龄变化的时候,谁能知道呢?
太漫长了。
长到人间就算如彭祖般活得寿长之人,都不一定看到天空的变化。”
他停了停,然后总结道。
“只能说,天无善无恶,含善含恶——但它一切按规律来是没错的。”
月神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微微低下头,被蒙眼纱遮住的脸庞上浮起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
“难怪道兄明明身在夜幕,竟然引来北冥子。”她的声音里的清冷褪了半分,换上了一层极淡的感慨,“所思所想果然异于常人。”
“毕竟,不多想……十年夜幕也没啥意思了。”韩沥自嘲地笑了笑。
月神抬起头。
蒙眼纱依旧遮着她的眼睛,但韩沥能感觉到那道视线正稳稳地落在他脸上。
“那我们到时看看——我能否摆脱这蒙眼纱。”她的语气不服气,但底下藏着的那股认真是真实存在的。
韩沥没有接这句话。
他知道这话不是对他说的——是月神对自己说的。
三个人继续沿着青石板路往前走。宫殿群的黑影在月光里越来越清晰,飞檐的轮廓像是被用淡墨在夜幕上勾了一笔。
走了几步,月神忽然微微偏过头。
她的语气从方才的认真切回了公事公办的清冷,但又比纯粹的清冷多了一层极难察觉的好奇。
“你召我等前来,又需要一个会封眠咒印之人,究竟所为何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