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泉君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不阴不阳地补了一句。
“而且你也太小看大秦的气概了。”
韩沥的微笑一下子僵住了,连讨好的眼神都不知该不该收回去。
阳泉君也恰好顿了顿,然后对着韩沥比了个“一”的手势。
“如果今天从我大秦使节的车队里被项燕带走一人。”他把那根手指在韩沥眼前晃了晃,又转向李斯,最后指指自己,“以后我大秦会徒留笑柄——你我还有他,往后会在秦国连头都抬不起来。更别说如何立足了!”
“是沥孟浪了。”
韩沥把腰躬得更低了半分,脸上的讨好在那一瞬间全收了个干净,换上了一种真实的、诚恳的惭愧。
焰灵姬也从他身后一步迈上来,对阳泉君躬身行了一礼。
阳泉君看了看韩沥,又看了看焰灵姬,最后挥了挥手,把刚才那股严肃劲儿从脸上挥走了。
“不过,也得亏你会这一手连珠箭啊!”
他回想着刚才离昧那一箭破三箭的圆弧线迹,又想到再精妙的追风弧箭也还是让三枝箭漏到了离昧的脚边,脸上那点余怒终于被一层真实的赞叹盖了过去。
“加上追风弧箭这么一激,不胜不败,刚刚好为各自留下一段佳话。项燕回去交差有面子,我们也能安排回秦——各自安好。”
韩沥抬起头,嘴角浮起一个羞涩的笑。
焰灵姬在旁边看着。看着那个笑,然后微微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她收住了。
阳泉君没有注意到这场微妙的心理活动。他转过身,朝车队挥了挥手,声音里的轻松已经恢复了七成。
“再等半个时辰。如果项燕确实没有再追来,就马上拔营赶路。力争在今晚回到秦境。”
“是!”
韩沥和李斯同时拱手应道。
半个时辰,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没怎么主动开口,除了喝水和嚼干粮的声音以外,整个车队出奇地安静。
当斥候最后一次回报“后方确实没有楚军踪迹”之后,阳泉君发出了拔营的命令。
车队以最快的速度重新整队,马蹄在黄土地上踏出一串急促的闷响。没人再停下来喝水,没人再多说一句话。所有的眼睛都看着前方——武关的方向。
入夜之前,车队终于驶入了武关关口。
关门在身后合上的时候,韩沥站在车厢旁,听着那两扇厚重的青铜门扉发出一声沉沉的闷响。门轴在青石台基上碾过,那个声音从脚底传上来,顺着脊椎骨一路涌到头顶。
秦国的土。秦国的空气。秦国的规矩。
他深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