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和他母子一起从邯郸来到咸阳的人,除了母后,他最信任的人。
也是深陷嫪毐的秘密,无法被自己保护的人。
韩沥的意思是,他可以借着弄玉入宫的机会,让冬儿某种意义上获得庇护。
前提是……弄玉出事后,太后会负责——不然……
“这话到此为止。”
嬴政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在对自己说。
“事情远未到这一步。但弄玉入乐府是定局。”
“臣替弄玉遵旨。”韩沥躬身。
“至于永久入宫之事……”嬴政转过身,走回御案后面,没有坐下,只是扶着案沿,背对着韩沥,“嗯,你既然要单独面见母后,这事你跟她谈。”
“臣知道。”韩沥的语气没有波动。
“但你靠威胁母后安危、如此大不敬的手段来让嫪毐放手……虽然你马上汇报给了寡人。”嬴政的声音从前方飘过来,带着一种说不上是疲惫还是无奈的东西,“但万一事后被人捅出来……寡人还是得治你的罪,不然朝堂威仪何在?”
“臣做事从不在意后果,只在乎行事是否可成,心是否被问无愧。”韩沥笑了笑,“行事问心无愧之下,虽刀斧加身,何足挂齿?”
嬴政的背影僵了一下。
他转过身来,看着韩沥,脸色异常不好看。
“另外臣练了武功。”韩沥直接不好意思地笑了,“实在受不了痛,自决还是可以的。”
嬴政的下颌绷了一下,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皱得能夹死蚊子。
“寡人不是晋文公,你也不要给寡人做介子推。”他走上前,语气缓了一些,但底下的东西没松,“人身安全这一点,寡人还是可以保证的,毕竟以后要用你,爵位也没必要降——毕竟你一进来就是五大夫。但贬官——却是没办法避免的。”
他顿了顿,目光沉了一下,一字一顿。
“另外,你也别指望靠死来逃脱你的责任。”
“臣……遵旨。”韩沥无奈地再度行礼。
嬴政站在那里,沉默了片刻。
“滚吧。”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事后平息下来的寂寥,“寡人随后会找个时间,让你去见太后——这个你自己撬出来的机会,自己把握好。”
“臣告退。”
韩沥躬着身,倒退着走过了寝殿的门槛。脚步在廊道里渐渐远去,靴底踩在青砖上,一下一下的,像水滴落在石板上,被廊道里的风裹着送远了。
殿门从外面轻轻合上。
只留下了一脸阴晴不定,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嬴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