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外不外放想法并不热切,因为他是个有基业的人——更重要的是,有搭建基业经验的人。
一旦到了外地,就算不明目张胆地将幻梦调来,以他自己的经验——招商引资,考察地理,与本地大头合作,恩威并施——这些手段他都会用。
一用,他所在的地方就会与众不同。哪怕韩沥非常慷慨地让朝廷接手,这个地方依旧会留下韩沥深刻的印记。
而这种印记,就是所谓的名望。
吕不韦靠在凭几上,手指在香炉边缘轻轻叩了一下。
“至于两套歌舞嘛……”他的语气放慢了一些,“嗯,我对你提的这两只舞有所耳闻。”
他顿了顿,目光在韩沥脸上停了一瞬。
“你在去年为幻梦的联欢会展出过,震惊四座的同时,你还提出过不亚于青瓷为兵的戏班为兵计划,是吧?”
韩沥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这是真的什么都瞒不过罗网,也瞒不过吕不韦了。
所谓的戏班为兵计划,就是借着当初在联欢会上演出的《大河之舞》、《戎者之舞》和《三岔口》组成一个向外传播的戏班。
这个戏班将以免费传艺为诱饵,以剧目输出为载体,在他国培养依附于己方的艺术从业者,从而在别国植入文化影响力——这是披着艺术外衣的软性渗透战略。
当时一提出来,韩宇就立刻满意地不再纠缠把韩沥的舞者们一定要用于给父王献乐了。
“不知道随着翡翠虎的死亡,有没有人接手这个项目?”韩沥记得这个计划是翡翠虎先安排拿过来的。
“没有,”吕不韦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嘲弄,“现在你父王的生辰将近,你的四哥在编排贺曲《大武》,并计划招募杀手,为己所用;你的九哥依旧在思考打击罗网的方式,他挺想来咸阳一探究竟的,但还没下定决心,准备还不充足;夜幕现在没了翡翠虎,资金来源正在重组,重心开始向白亦非和他的表妹明珠夫人转移——因此姬无夜打算让他儿子娶你姐姐红莲。”
吕不韦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丝弧度里带着冷意,一闪而过。
“你这一走,韩国最后兜底的人也没了,大家逐渐变得喜欢在内部争权夺利起来。”
“也因此,影响力实际上非常巨大的戏班为兵计划,终究成了……摆设。”
韩沥听完这句话,沉默了片刻。
他的脸色没有变,但眼底的光沉了一下。
“对此我不出奇……也不意外。”他的语气淡得像一杯凉透了的茶。
吕不韦看着他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目光盯在韩沥脸上。
“老夫想要重新接手它!”吕不韦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铁锤敲进木桩里的,“为此,我需要第一批舞者——也就是你当初教好本事的人。”
韩沥垂着眼睛,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抬起头。
“可我……”他还是提了一句,“不想我的人成为优。”
“老夫会将他们安置在朝廷将作监的金工、木工和布坊里各自独立一队。”吕不韦对此承诺道,语气笃定得像在下一条已经拟好的诏令,“这既是把你的人携家带口调过来的最后好的借口,又是对他们最好的安顿。你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