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一个壮年人的声音炸开,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放肆!这是你能公然大言不惭、狂悖无状的地方吗?!”
这个状年人的声音正好就是昌平君。
因为他是楚系外戚,韩沥一句大不了投楚之念,实际上就是在让他如坐针毡。
韩沥是顶级国士,会搞事,也会成事——他在楚国要是和屈景昭三族斗起来,谁胜谁负不知道,但楚国一定会垮了;可他要在楚国真搞成事了,他熊启估计在秦国也活不了……成事的楚国也不会收下自己的。
没人比熊启更清楚楚国有多爱内耗了。
韩沥马上以大礼向嬴政参拜请罪,腰弯得比之前更低。
“外臣狂悖无状,请王上降罪。”
“但外臣也有苦衷——”他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股破罐破摔的坦然。“外臣现已经一无所有,除了己命、几个门客之命、几十个随从之命,再无其他。俗世洪流,能站得住脚就已经千辛万苦——而外臣不愿蹉跎,自然对此急躁了一点。”
“韩沥!”吕不韦的声音不阴不阳地插进来,“王上有说不收你吗?在此放什么疯话!”
他真觉得秦国接纳韩沥虽不是一个错误……但也真的不好受——哪个人都不会好受。
“一切唯凭王决!”韩沥听完吕不韦的话后,也只低下头说了这一句话。
嬴政这才余怒未消地开了口。
“既然你有意,寡人有需,大秦有用——那你就留在大秦,为寡人,为大秦做事吧。”
“谢王上!”
韩沥心中微微一定,随即起身,再次大礼参拜。
额头触地的瞬间,大氅的下摆铺在青石地面上,灰麻布的纹理在晨光里泛着暗沉的光泽。
“臣韩沥参见大王,大王万胜!”
嬴政看着那个伏在地上的灰袍身影,沉默了片刻,压抑着怒火,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问道:
“韩沥。寡人该给你个什么爵位,什么官职啊?”
“王上,”低下头的韩沥笑容里带着肆意妄然,但语气里却只有惭愧难当,“我刚刚如此狂言大语,是该治治罪,不如让我从头做起,给我领个最基本的做事之官即可。”
但在他说话的同时,他的双手交叠行礼时,不动声色地向左微微偏了一偏。
和武燧时一样的把戏——他也不指望高坐御座上的嬴政能不能看懂这个诡异的左偏动作。
但如果他看懂了这个手势——
嬴政突然转向左边垂帘的方向,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犹豫。
“太后,韩沥想要从无爵开始,随便给个职位就好。您怎么看呢?”
赵姬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