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韩沥提的是李元夜的身份,没想到这么隐秘的调查竟然还是被人发现了。
“百鸟给我的命令是:一旦发现李元夜踪迹,立即带去将军府。他们大概猜到,刘意之死,你这个查账的‘疯狗’不会无动于衷。”韩沥的指尖在他耳后某处用力按了按,似乎在确认什么,“但我的人,自然要等我亲自带去。所以,我有一点时间——不多,刚好够我找到你,再带你回去‘准备’。”
李开喉咙发干。
所以韩沥是私下行动?就为了……
但他更想问一句,在百鸟眼皮底下活动的你,究竟如何摆脱监视的呢?
但李开不敢睁眼,也不敢问,而韩沥也似乎没有解释的想法一样。
“听着,”韩沥的语气陡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回去后。把你屋里不该摆在外面的东西收好,剑挂回原处,钱放回该放的地方。让一切看起来,就像个普通账房刚熬完夜,准备歇下。”
“可我……”李开嘶声开口,他根本不想见姬无夜,很难保证即便过了二十年,不会被姬无夜认出来。
但一番话还没说完,却被韩沥打断。
“我在给你一个机会。”韩沥的声音更低了,几乎贴着他耳廓,“如果你能在大将军面前,演好李元夜这个角色,演得天衣无缝……我的谋划,或许能让胡夫人,名正言顺地回到你身边。”
李开浑身一颤,几乎要睁开眼,但他忍住了。
“二十年前的旧账,或许一时难清。但第二次机会的窗口,未必就此关上。”韩沥的话像冰冷的凿子,一字字钉进他心里,“夜幕势大,但刘意吃里扒外,私吞宝藏,勾连南阳,早已惹大将军不快。只是有些事,不能明说,更不能明做——因为血衣侯,不日就要回京述职了。”
血衣侯……南阳……李开脑中闪过刘意那空荡荡的宅邸。
“姬无夜需要一次小范围、高效率的‘清理’和‘表态’,就在血衣侯回京之前。这毫厘之差,”韩沥顿了顿,“就是我们的机会。”
我们的机会。
李开感到那只抓着自己手腕的手,收紧了些。
“一旦让将军知道你是谁,”韩沥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锐利,“我或许不会死,但从此便是笼中鸟,网中鱼。救你,也是救我。刚才,我在赌,我也敢赌,刚刚我也赌了——为你而赌。”
他松开手。
“现在,轮到你了。李元夜,你敢不敢赌呢?”
巷子里寂静无声。远处隐约传来更梆,三更过半。
李开闭着眼,血腥味和石灰味似乎还萦绕在鼻端。
但他身上穿着幻梦的深衣,脸上被涂抹了遮掩痕迹的膏脂,手腕上残留着韩沥掌心的微凉。
二十年颠沛,血海深仇,咫尺天涯的妻女,还有今夜密室里的血与泪……无数画面碎片般掠过。
他猛地咬紧牙关,从齿缝里挤出嘶哑却清晰的一句话:
“既然公子敢赌,那开也敢。。”
“好。”韩沥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记住,从现在起,你是李元夜。最好,永远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