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调期满那天,郑海峰是带着车来的。
分局的桑塔纳停在市局大楼底下,黑脸队长拾级而上,一路走一路跟熟人打招呼,嗓门大得半个楼都听得见:“接人!接我们分局的人!”
袁承志在支队门口等着他,笑眯眯的。
郑海峰一看这个笑,心里咯噔一下:“老袁,丑话说前头,三个月就是三个月,周老爷子的原话你没忘吧?”
“没忘。人你今天就可以接走。”袁承志把一份文件递过去,“顺便,把这个带给顾局和周老,征求意见。”
郑海峰接过来,看了三行,血压就上来了。
《关于启动特殊专业人才招录程序(试点)的请示》。拟按特殊人才通道,面向社会化用工人员中”作出重大贡献者”开展定向招录试点——首批试点对象名单,一个名字:
温则鸣。
“入编?!”郑海峰眼珠子瞪圆了,“你们市局要给他解决编制?!”
“省厅答复了’同意研究’。”袁承志背着手,笑容里全是老狐狸的褶子,“老郑,你先别急着跳。你仔细看第四条。”
第四条:试点人员招录后,工作单位遵循”业务需要与个人意愿相结合”原则确定。
“意思是,”袁承志慢悠悠地,“编制解决了,人去哪儿,一半看工作,一半看他自己。”
“你们分局要有本事让他自己想回去——”
“我拦不住。”
郑海峰捏着那份文件,心情复杂得像打翻了调料罐。给温则鸣入编,天大的好事,他举双手赞成;可这编制是市局张罗的……
“老袁,”他咬着后槽牙,“你这一手,叫先落子。”
“彼此彼此。”袁承志拍拍他肩膀,“周老先落的那三条,我学的。”
两个人在楼道里站着,你看我我看你,忽然都笑了。
“老袁,说正经的。”郑海峰把文件收好,“这小子的编制真办下来,是他该得的。你们市局肯出这个头,我服。”
“该得的还多着呢。”袁承志望着支队办公室的方向,“老郑,你我都是干了三十年的老公安了。有些人,天生就是给这身衣服长脸的。”
“咱们能做的,就是别让衣服的事,耽误了人。”
回分局那天,技术室包了顿饺子。
苏晓棠剁馅,李扬擀皮,周正堂坐镇指挥,谁包的饺子露馅就骂谁。温则鸣一进门,围裙就套上了。
“可回来了!”苏晓棠一巴掌拍他背上,白面拍了他半身,“跟你说,你那工位我一天擦三遍,郑队安排的,说是’擦出感情来人就跑不了’——”